破敗的牌坊下，陰風穿過朽木縫隙，嗚咽聲低沉而綿長，像是誰在極深的地底壓著嗓子哭泣，又像是徹底放棄了哭泣。
小石頭踮著腳尖。
他正把手裡那塊長了綠毛的麵餅，一點一點地掰碎。
凍得通紅的手背滿是裂口，指節處滲著細小的血珠，但他渾然不覺，只是將餅屑一撮一撮地塞進那兩匹破紙馬的嘴縫裡。
紙馬糊得粗糙，黃紙和竹篾捆紮而成，連眼睛都省了，在風裡發出“嘎吱嘎吱”的死板響聲。
餅屑順著竹篾的縫隙漏下去，全落進了腳邊那片腥臭的血苔蘚裡。
他卻渾然不覺，還在認真地嘟囔著：
“爹，娘，多吃點。村長爺爺說了，吃飽了就能長出肉來，長出肉來就能帶石頭回家......”
聲音嘶啞，像一根快斷未斷的弦。
“別塞了。”
一道慵懶的嘆息聲在身後響起。
小石頭猛地轉身，像只受驚的幼貓，雙臂死死地張開，護在那兩匹紙馬前面。
來人是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道士，雙手揣在袖子裡，神情散漫地打量著他。
道士旁邊站著一個握刀的大姐姐，生得清冷，像廟裡開過光的刀——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
“你別過來！這是我買給爹孃的！”
小石頭聲音發抖，既像是在護食，又像是在用這點聲氣兒，拚命堵住心裡某道快要決口的裂縫。
李平安沒有嬉皮笑臉。
他從寬袖裡慢慢摸出一張油紙包，裡頭裹著一個實心白麵肉餅——雖然涼了，但油脂的香氣還在，是那種紮紮實實的人間氣息。
“咕嚕——”
小石頭的肚子出賣了他。
他嚥了口唾沫，隨即固執地搖了搖頭，把視線別開：“我不吃。吃了村長爺爺的餅，爹孃才能病好。”
李平安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他沉默了半息。
“你爹孃早就死了。”
這幾個字，李平安說得很平，沒有委婉，也沒有鋪墊，像一把鈍刀——不是要割什麼，只是把已經腐爛的東西挑開，讓它見見光。
“你騙人！”
小石頭眼眶刷地紅了，瘦弱的身子抖得厲害，聲音卻拔得很高，像是在用這點力氣撐住什麼：“他們只是病了！他們只是病了！你走開！你這個壞人，走開——”
李平安也沒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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