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老夫腦子裡，裝著他們忌憚的東西。”
江辭抬起手，用粗糙的食指重重地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一份名單。大雍各地鎮妖司裡，所有被妖魔頂替、滲透的官員名單。從低階的百戶，到高階的千戶，整整二百三十七個名字。”
江辭冷笑了一聲：“二十年，老夫沒敢在紙上寫下一個字，全刻在腦子裡。他們怕殺了我，名單上的後手會被抖摟出去；放了我，更是放虎歸山。所以，就這麼把我困在京城，熬著。”
李平安把這個炸裂的情報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嘴角升起一抹笑意。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簡首是瞌睡碰到了枕頭。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地上的江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江老，既然都到了家門口，進院喝杯茶？”
江辭仰頭看著這個深不可測的青衫道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把手撐在地上，試著站起來，但腿麻得厲害，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李平安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江辭借力站穩，用力跺了兩腳，自嘲地笑了笑：“麻了大半天，早該站起來了。”
“那剛才怎麼不站？”
“在等道長開門。”江辭拍了拍身上的灰，“門開了，老夫這雙腿，也就敢站首了。”
李平安領著江辭進了清和院。
十三娘端上一杯熱茶，退到一旁，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來路不明的老頭。
劍無塵依然抱著劍站在廊下，像一尊門神。
小石頭正蹲在井邊看青蛙，聽到動靜跑過來，好奇地瞅著江辭：“觀主，這老爺爺是誰啊？”
“一個來搭夥做買賣的老朋友。”李平安隨口敷衍了一句，“去一邊玩去。”
阿墨站在屋簷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江辭身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似乎在確認什麼，隨後點了點頭，繼續低頭擺弄著手裡的半截枯樹枝。
江辭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幾人身上依次掃過，最後停在十三娘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鎮妖司的底子。”江辭篤定地說，“不過不是京城的做派。看你走路時腳跟落地發力的習慣，是北鎮撫司雲州那邊的路數。老夫當年帶了十幾年北鎮撫司的兵，這功夫，錯不了。”
十三娘心中微震，眉頭一挑：“您老好眼力。晚輩確實出身雲州鎮妖司。敢問前輩……”
“他叫江辭。”李平安在一旁慢悠悠地接話，“二十年前，北鎮撫司指揮使。”
十三娘臉色驟變，脫口而出：“‘孤鴻劍’江老前輩？！”
江辭放下茶杯，苦笑著搖了搖頭：“一把生了鏽的破鐵片罷了，算不得什麼孤鴻。”
十三娘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在雲州鎮妖司，“江孤鴻”這三個字可是傳說級別的存在。
當年這位指揮使一把孤鴻劍，殺得北地群妖聞風喪膽，後來進京述職離奇失蹤，成了鎮妖司的一大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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