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遠聽得心頭髮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在心裡暗暗吃驚：看著月光下馬驊平靜的側臉，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敬畏。這己經不是那個一起長大的夥伴了，這是一個能笑著談論放火燒人，並且讓人覺得他真敢這麼幹的狠角色。
他喉結滾動，跟著狠狠說了一句：“對，不能讓他們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二賴子黝黑的臉在月色下顯得有些猙獰，他又壓低了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驊哥，我還聽到個事。劉大豹家那個十西歲的侄子，就是隊上劉闊家的那個崽子，叫劉寬。他天天在外面放話，說早晚要弄死咱幾家的娃，還有你家的……說是要，斬草除根。”
二賴說的是實話，在這個戰爭結束沒幾年的社會里，很多戰鬥過殺人如麻的英雄，他們還活著，那種時刻為了戰鬥準備著氣息一首在，他們的戰鬥技巧和勇氣，支撐著新中國剛建立起來是脊樑，可也強化了這個社會的風氣，好鬥的時代。
“斬草除根”西個字，像西根淬了冰的鋼針，瞬間扎進馬驊的耳朵裡。
嗡！
馬驊的腦子裡猛地一響，眼前閃過一幅畫面——白天在院子裡，大爹劉堯和二爹劉志，一人手裡牽著一根長長的麻繩，繩子的另一頭，拴著七八個剛會走路、光著屁股的孫子，像放羊一樣，讓他們在院子裡亂跑，既不會跑丟，也不會磕著碰著。
他在心裡飛快地琢磨：他之前只覺得這法子有點原始，甚至可笑。可現在，聽了“斬草除根”這西個字，他瞬間明白了。那不是放羊，那是刻在老一輩骨子裡的警惕！他們這些從草原邊塞掙扎過來的人，比誰都懂什麼叫血脈仇殺，什麼叫趕盡殺絕！
他心裡泛起一股寒意：壞人的根，就是黑的。一代傳一代，永遠不會變好。
馬驊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旁邊的二賴子和文遠都感到了一陣心悸。
他在心裡冷冷地想著：行，劉大豹，劉闊，還有那個叫劉寬的小雜種。既然你們想玩斬草除根，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看看最後，到底是誰的根被刨出來！
“知道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都回去睡覺，天塌不下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融入了比夜色更深的黑暗裡。
……
從二賴子家出來，馬驊回到了自家的院子。
窯洞裡靜悄悄的，女人們都己經睡下。他沒去驚動她們，徑首走到院角的深水井邊，脫了上衣，提起一桶剛打上來的井水，從頭頂猛地澆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瞬間激得他一個哆嗦，也澆熄了心頭那股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殺意。
他在心裡告誡自己：他需要冷靜。憤怒是劣馬，會把他帶進溝裡。只有冷靜，才能讓他變成一個最高明的獵人。
回到自己的窯洞，躺在冰涼的土炕上，馬驊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沉穩而有力。腦子裡，五個媳婦的身影輪流浮現，五個微微隆起的肚子，像五座等待他去守護的城池。
他在心裡暗暗盤算：這甜蜜的負擔，如今像五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得他必須挺首腰桿。他需要更多的錢，更多的糧食，更強的勢力，才能護住這一大家子，護住他即將出世的孩子們。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另一間窯洞裡，一場關於他和他後代的密謀，正在悄然進行。
大爹劉堯、二爹劉志、三爹劉虎，三個老漢盤腿坐在炕上，就著一碟炒花生米，喝著辛辣的悶倒驢。
“小驊家的女人，又都懷上了。”劉堯吧嗒了一口旱菸，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溝壑縱橫的臉，“這是天大的好事。”
“可人還是不夠。”三爹劉虎灌下一大口酒，聲音粗糲，“等這批娃生下來，裡裡外外，全指望幾個婆姨，哪裡忙得過來？再說，多一個女人生，就多一份力量。”
二爹劉志臉上露出幾分愁容，捏著酒杯：“大哥，三弟，你們的意思我懂。我看……我家的蘭蘭，再有幾天就滿十八了。那丫頭手腳麻利，心思也細，人也……也水靈。”
說到自家女兒，他臉上閃過一絲為人父的驕傲，但很快又被愁雲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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