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比誰都更懂得自己肚子的分量。心裡都清楚：這裡面裝著的，是劉家家族壯大的希望。她們甚至在私下裡偷偷算過，要是這批娃都能平安生下來，一下子最少多五個男丁。
再過十幾年，就是五個能扛起獵槍、揮起拳頭的漢子。
到時候，帶著這些子子孫孫打回草原老家，重振祖上榮光……這個念頭，像火種一樣在她們心裡燃燒。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馬驊沒去縣城，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先是扛出兩袋子金燦燦的小米，放在院裡，給早起的大爹交代好：“爹，一會二賴子和文遠會來，這兩袋小米，一人一袋。再從咱家那口大缸裡，給他們一人剁十斤醃肉帶回去。”
吩咐完，他一轉身，回屋拿出了那把擦得鋥亮的半自動氣槍，又往兜裡揣了滿滿一袋沉甸甸的鉛彈。
他要進山。
院子裡，一群光屁股的小子沒人哭喊著要跟去。他們都知道，哭鬧沒用。老大念祖這小子尤其沉得住氣，正帶著弟弟們在土堆邊上玩得起勁，根本不看他爹一眼。
剩下的，不是向奶奶要“蛆蟲糖”吃，就是要圍著奶奶喝米粥。吃飽了吃撐了才能幹活玩，要不就得吃。
大爹牽著那根長麻繩，像遛著一串小豬仔，樂呵呵地看著六個孫子。二爹那邊，也牽著五個。
十一個肉嘟嘟的小傢伙，在院子裡玩土和泥，尿泡打溼了黃土，再用小手和成一團。馬驊心裡暗自點頭：在鄉下，這麼養大的孩子，皮實，不生病。
馬驊的目光從孩子們身上掃過，眼神里的冰冷化開了一絲柔情，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決心所取代。
他扛著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大步邁向了深沉寂靜的後山。
這年頭的鄉下孩子，命硬得像山裡的石頭。
馬驊心裡感慨著：不像後世樓房裡養出的娃娃，接不到地氣，三天兩頭髮熱，五天兩頭跑醫院。
這個年代的娃，肚子里長滿了蛔蟲是常事。有時候蟲子不安分，從屁股眼裡鑽出一半，癢得不行，娃子們自己伸手就給薅出來，扔地上找塊石頭砸個稀巴爛，完了還能撿起來扔給雞吃，拍拍手繼續玩泥巴。
屁事沒有。
他在心裡暗自慶幸：整個劉家溝，也就他家的十一個小子金貴，能吃上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驅蟲藥。其他的孩子，連藥長啥樣都不知道，照樣滿山遍野地跑，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山溝裡挖出來的田鼠讓爹孃拾掇乾淨，火上一烤，就是一頓能解饞的肉。生命力，旺盛得野蠻。
馬驊揹著那把半自動氣槍，一頭扎進了沉寂的後山。
他沒有急著打獵，而是徑首爬上了一道視野開闊的山樑，從懷裡摸出了一個黃銅外殼的望遠鏡。
鏡片裡，遠處的山林被迅速拉近。他耐心地掃視著，像一個尋找獵物的孤狼。
很快，一個身影闖入了他的視野。
那人腦袋上纏著一圈發灰的白布，滲出的血跡己經變成了暗紅色。他手裡拎著一把粗製濫造的土槍，槍管黑黢黢的，看著就讓人不踏實。
是劉闊家的那個崽子，劉寬。
馬驊的瞳孔微微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