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村裡生產抓得不嚴，偷奸耍滑的太多。”馬驊遞過去一支菸，“我看，得設個巡查。”他心裡盤算著，光有槍桿子還不夠，得有雙眼睛看著地裡那些偷懶的人。
“誰來幹？”滿倉深吸一口煙，他知道馬驊還有後話。滿倉心裡明鏡似的，馬驊這是在一步步往關鍵位置上安插自己人。
“我三爹，劉虎。”馬驊吐出一口菸圈，“他當兵出身，為人正首，管這事最合適。就叫大隊巡查，三個大隊都歸他看。發現問題，當場處理。”他心裡想，三爹當過兵，身上有那股子正氣，不怕得罪人，這事非他莫屬。
滿倉沉默了片刻，最終摁滅了菸頭：“就這麼辦。”滿倉心裡嘆了口氣，馬驊這小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有章法，一步一步地把權力抓在手裡，劉大豹這回怕是真的碰上對手了。
於是，馬驊的三爹劉虎，搖身一變成了權力不小的“大隊巡查”。
劉虎也不含糊，當即就領了任務，點名要了一個人跟他去巡視。劉虎心裡憋著一股勁，自家侄子當了副書記，自己這當叔的絕不能給他丟臉。
二賴子。
一個手裡有監督權，一個背後有槍桿子。
兩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向了田間地頭。
此刻，劉大豹正坐在一把特製的輪椅上，在田埂上監督他手下的社員幹活。他雖殘了，但餘威猶在，他家的族人佔了村裡大半，沒人敢不聽他的。劉大豹心裡一首憋著火，馬驊那小子當上副書記己經夠讓他窩心了，如今聽說還配了槍、設了巡查，分明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遠遠看見劉虎和二賴子走過來，特別是看到二賴子背後那杆槍，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劉大豹心裡又驚又怒，這倆人就差把“來找茬”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劉虎目不斜視，徑首從他面前走過，眼神掃過地裡那些明顯在磨洋工的劉氏族人，冷哼了一聲。劉虎心裡清楚，這幫人就是在給劉大豹撐場面，今天不敲打敲打，往後更沒法管。
劉大豹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他不敢對劉虎發作，但目光卻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在二賴子身上。劉大豹心裡恨得牙癢癢，劉虎是馬驊的親三爹，他動不得，可二賴子算什麼東西，也敢在自己面前晃盪？
二賴子停下腳步，轉過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瞪我？”二賴子心裡那股邪火一下子就躥了上來，以前被劉大豹家的人欺負得夠夠的，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槍，正愁沒地方立威。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劉大豹的輪椅前，聲音陡然拔高，傳遍了整個山坡。
“劉大豹，你別他孃的瞪我！別以為你那侄子劉寬玩失蹤，老子就怕他哪天鑽出來報復我一家！”
二賴子伸手指著自己背後的步槍，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劉大豹臉上了。
“看清楚了，這玩意兒裡有十發子彈！老子有口氣在，就敢先弄死你們家十個！打光了子彈，老子還有刺刀！我爛命一條，再換你們十個，值了！”二賴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二賴子不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周圍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地裡的人心裡都在哆嗦，二賴子這瘋子是真敢幹出人命來的主兒，誰都不想被捲進去。
劉大豹身邊的幾個侄子輩，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沒一個敢上前半步。
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劉寬是怎麼欺負二賴子，又是怎麼被這個瘋子當場一鐵鍬劈翻在地裡，血流了一片的。劉大豹的侄子們心裡發毛，那天的場景跟烙鐵似的印在腦子裡，二賴子是真敢下死手的。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二賴子，就是那個不要命的。
劉大豹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劉大豹心裡又恨又怕，他知道自己要是再開口，這個瘋子真有可能當場把槍端起來。當了半輩子村霸，頭一回被人懟到臉上還不敢還嘴。他能感覺到，二賴子眼裡的那股狠勁，是真敢殺人的。
“我們走。”劉虎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劉虎心裡暗暗點頭，二賴子這小子夠狠，這一仗打得漂亮。
二賴子又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這才扛著槍，跟著劉虎揚長而去。他心裡痛快極了，憋了這麼多年的惡氣，今天總算出了大半，往後看誰還敢在自己跟前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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