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卡其布二十米，燈芯絨十五米，棉布三十米。價錢按票面來，我沒加價。”老孫說，“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馬驊沒急著應，看他：“說。”
“紡織廠食堂的主任，姓趙，你見過沒？”
“沒見過。”
“這人管著廠裡三百號人的吃食，手裡有采購權，一首跟我說，他們廠裡要找長期供貨的，要乾貨，要臘肉，要魚，質量要好，價錢不是問題。”老孫搓著手，“我把你推給他，你去見見，談成了，這單子就是你的，穩穩的長期買賣。”
馬驊把這話想了想。
紡織廠三百號人，食堂一頓就是三百張嘴，這需求量不小。如果真能談成，長期供貨，每個月就是一筆固定的收入，比一次一次零散地跑要穩當。
可風險也有。
來往多了，打眼的可能就大了。這年頭，太出挑不是好事。
馬驊沒有馬上點頭，把煙鍋子從嘴裡拔出來，磕了磕，說：“先見見，見了再說。”
老孫立刻高興了，說：“我就說你是個爽快人！趙主任今天就在廠裡，我去打個招呼，你跟我走？”
“走。”
兩個人把驢車拴在巷子口的木樁上，步行往紡織廠方向去。縣城的街道不寬，兩排平房對著，街上走著騎腳踏車的工人，偶爾有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過去，帶著一股柴油味。
老孫走路快，腳步輕，在人群裡穿來穿去，跟條泥鰍似的。
馬驊跟在後頭，不急不慢。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的利弊又過了一遍。紡織廠是國營單位，食堂主任是公家人，跟他談買賣，本質上是私人和公家的交易，這裡頭有風險。但這年頭也不是沒有先例，招待所的老周不也是公家人？關鍵是怎麼談，談成什麼樣，留多少餘地。
等見了那個趙主任，看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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紡織廠在縣城西頭，廠門是兩扇鐵門，上頭掛著紅底白字的牌子，門衛坐在門房裡，看見老孫來，探出頭，問了一聲，老孫說了個名字，門衛就放行了。
食堂在廠子東南角，一排大瓦房，這時候是上午，不到飯點，食堂裡安靜，幾個炊事員在裡頭備料，菜刀剁在案板上，聲音一下一下的。
趙主任在裡頭一間小屋子裡，正在對賬本。聽見老孫喊，抬起頭，起身出來。
他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身材偏瘦，臉方，眼睛不大，看人的時候習慣眯一下，不是不友善，是一種審視的習慣。他穿著藏青色的幹部裝，胸口揣著鋼筆，走路穩。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供貨的？”他打量了馬驊一眼。
“對，馬驊，劉家村的，是我這邊最好的貨源。”老孫在旁邊介紹，“他給招待所供魚，給我這邊供乾貨，都是好東西，質量沒話說。”
趙主任對馬驊點了點頭，說：“進來坐。”
三個人進了那間小屋子，各自找了凳子坐下。屋子裡擺著張桌子，桌上是賬本和一把算盤，牆上貼著張生產任務表，旁邊是一張主席畫像。
趙主任開門見山，說：“老孫跟我說過你，我也打聽過了，招待所那邊對你的東西滿意。我現在問你，你能穩定供貨不？穩定是什麼意思，就是每個月都有，不能這個月有下個月沒，我們廠裡三百號人，食堂不能斷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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