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個人。
三個人並排走過來，打頭的穿著半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溜光，手裡提著個人造革公文包。後面兩個是跟班模樣，其中一個馬驊認識——縣供銷社副主任趙德全的侄子，趙小軍。
“這位就是馬驊同志吧？”他把公文包換了隻手，笑得客氣，“聽說你們在這兒做衣裳，我能瞅瞅你們做的樣品衣服嗎？。”
馬驊手裡的草料沒停，眼皮也沒抬。
“劉珊，要衣服的客戶找上門來了？”
劉梅和豆豆停了手上的活，緊張地看過來。
劉珊從偏房裡拿了三件樣品出來。
一件藏青色中山裝，一件碎花連衣裙，一件收腰的確良襯衫配半身裙。三件都搭在木衣架上，掛在院牆釘子上，晨光底下，走線平整，版型利落。
趙小軍走過去，翻了翻領口的縫合，又拽了拽袖口的鎖邊。他身後那個跟班也湊上來摸了摸布料，點了點頭。
“手藝確實可以。”趙小軍轉過身，目光落在劉珊身上，“這位是……”
“我妹子，劉珊。”馬驊把草料扔進槽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草，“生意上的事她管，你跟她談。”
趙小軍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劉珊一眼。十七歲的姑娘扎著馬尾辮，圍著碎花圍裙，手上還沾著線頭，但站在那兒腰板挺首，目光平穩，不怯。
“趙哥，裡邊坐，喝口水慢慢聊。”劉珊把人往堂屋讓。
馬驊靠在院牆上沒動，繼續餵驢。豆豆湊過來小聲說：“驊哥，真讓珊姐去談？”
“她不談誰談？我一個大老爺們跟人磨嘴皮子？”
堂屋裡傳來說話聲，斷斷續續的。劉珊的聲音不高不低，條理清楚。
“中山裝用料多，工也細，一套最少三十二塊錢。裙子分兩種版型，簡單款十八塊，收腰帶暗釦的二十塊。就掙手工費。”
趙小軍顯然沒想到一個小姑娘開價這麼利索，笑著還價：“你們這是家庭作坊——”
“百貨商店那是機器流水線出來的，袖口領口的針腳您自己看看，跟我們的能比？”劉珊的聲音平平的，“再說我報的是出廠價，趙哥您拿去賣多少錢，那是您的本事。”
安靜了幾秒鐘。
趙小軍笑了：“行，爽快人。十五套中山裝，三十套裙子，一共……”
“……”劉珊接得快。
“定金怎麼算？”
“三成。”
又是一陣沉默。趙小軍的聲音低了些：“有點多，二百行不行？”
“趙哥，布料錢得先墊進去，工人也要開工錢。少了二百，我們買料都湊不齊。您要誠心做，三百也行，算交個朋友，支援我們開業，比較困難”
馬驊聽到這兒，嘴角動了一下。丫頭學得挺快，進退有度。
最後拍板：定金三百，十五套中山裝加三十五套裙子，半個月交頭批貨，二十天交齊。趙小軍從人造革包裡掏出一沓錢和兩張紅紙寫的協議，簽了字摁了手印，劉珊也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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