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驊起身，慢慢踱進了堂屋。
趙小軍正舉著那盒子，手懸在半空。馬驊走到他身後，伸手從他手裡把盒子接了過去，翻開看了看，又合上了。
“小軍，檯燈不錯。”馬驊把盒子放回趙小軍手裡，拍了拍他肩膀，笑了一下，“自己留著用吧。”
趙小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活泛過來：“驊哥想得周到，那我——”
馬驊轉身往外走，“進院子是客，坐下喝口茶。聊生意的事可以，別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會給珊珊說一下，她什麼態度，我下次去供銷社告訴你。”
話說得不重，語氣也平。但趙小軍後脖頸子出了層汗。
劉珊垂著眼站在原地，耳朵根紅著，手裡攥著裁片，一聲不吭地重新坐回了縫紉機前。踩了兩腳，節奏比剛才快了。
趙小軍訕訕地把盒子揣回網兜裡，跟著馬驊出了堂屋，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馬驊給他倒了杯茶，兩人閒聊了起來。
趙小軍嘴上應著，眼神還是時不時往堂屋裡飄。
劉蘭在躺椅上動了動，湊到馬驊耳邊，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這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馬驊沒應聲，端著茶喝了一口。
趙小軍坐了二十分鐘，茶喝了三杯，終於站起來：“驊哥，那我先走了，下週三來取貨，你好好給珊珊說說。”
“行。”馬驊抬了下下巴。
趙小軍推著車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堂屋方向。劉珊頭都沒抬。
腳踏車鈴鐺響著遠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豆豆從堂屋探出個腦袋：“姐夫，那一兜子水蜜桃咱能吃不？”
“吃。洗了分著吃。”
豆豆歡呼一聲縮回去了。
劉珊的縫紉機聲停了幾秒，又響起來。這回節奏平穩了。
馬驊靠回椅背，看著院門口的方向，手指在搪瓷缸沿上敲了兩下。
劉蘭眯著眼說：“你就不擔心？”
“擔心什麼。”
“萬一珊兒真看上他了呢？”
馬驊沒回頭，茶水在杯子裡轉了一圈：“她要真看上了，我不攔，家裡的姐妹太多，外嫁幾個也行，一樣的，這是新社會”
劉蘭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朝裡：“騙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