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趴在門檻邊，鼻子抵著前爪，耳朵抖了一下，又耷拉回去了。
堂屋裡，劉珊把趙小軍放在窗臺上的那兜水蜜桃挪到了桌子中間，一個沒留。
晚飯的時候，趙小軍的名字一個字都沒被提起來。但豆豆夾菜的時候嘴快了一句：“姐夫，那個趙小軍下回還來不？他帶的桃子挺甜的。”
劉珊筷子頓了一下。
馬驊夾了塊臘肉放劉蘭碗裡：“珊珊，小軍家在縣城裡有房，三間樓房，是三個屋子，他爹是供銷社主任，他娘是老師，條件不錯，人也很正，你要是覺得行，我給你撮合一下，咱家的姐妹外嫁幾個也行，三個大爹那裡我去說，這是新社會，不是舊社會那一套了。”
劉珊低著頭扒了口飯，輕聲說：“我知道了姐夫，我好好想想再說吧，先把這麼訂單做下來再說，我可沒那麼好相信別人。村裡的人我見多了，哪個不是鬼心眼一籮筐，我現在就沒有想過嫁給外人，就等著明年，嫁給姐夫呢。”
那天夜裡，馬驊躺在床上，劉蘭又把腿搭上來了，懷著孕不能做，可得讓小刀摸著，黑暗裡她的聲音悶悶的：“小驊，趙小軍那人，你覺得怎麼樣？”
“做生意還行，腦子活，路子野。”馬驊頓了頓，“家裡的獨子，珊珊正在考慮，”
劉蘭沉默了一會兒：“那珊兒……”
“珊兒的事，珊兒自己有數。”馬驊翻了個身，把劉蘭摟過來，手覆在她肚子上，“你操心好你肚子裡這個就行了。”
劉蘭沒再說話，把臉埋進他脖子裡。
但馬驊睜著眼，看著房頂的橫樑，好一會兒才合上。
趙小軍這人，不簡單。他手裡那批中山裝不是給普通人穿的——那種料子、那種款式，十幾套一批地做，穿的人要麼是吃公家飯的，要麼是剛下海有了第一桶金的。
不管哪種，趙小軍背後站著人。
翌日上午，
馬驊靠在竹椅上，端著搪瓷缸子，眼睛看著院門口，腦子裡卻在轉著趙小軍這個人。
這小子，不簡單。
倒騰貨，能搞到市面上稀缺的料子，人脈很廣。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他能給要追的姑娘這麼衣服訂單，那都是瞎扯。
他有這個實力。
那句“你這手藝要是擱在南邊，開個門面，一個月掙的比我倒騰貨還多”，聽著是恭維，但馬驊心裡清楚，這小子看人很準。他看準了劉珊的手藝，還是看準了劉珊這個人？
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馬驊呷了一口茶，茶葉梗子戳在嘴唇上，有點麻。趙小軍家裡的條這樣的條件，在縣城裡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怎麼就偏偏看上了悶頭幹活、不愛說話的劉珊？
難道真是一見鍾情？馬驊心裡有點不信。他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太多，見過的鬼也比見過的人多。他不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趙小軍這麼精明的一個人，做事肯定有他的目的。
馬驊心裡一動。趙小軍找劉珊做衣服，做的還是幾十套中，這本身就不尋常。
這個趙小軍，想借著劉珊當梯子？
馬驊把搪瓷缸子放在小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堂屋裡的縫紉機聲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