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踱步進了堂屋。
劉珊正坐在縫紉機前，手裡拿著一塊布料，但沒在動。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豆豆和劉美也停了手裡的活，正悄悄地看著劉珊。
“姐夫。”豆豆小聲喊了一句。
馬驊沒理她，走到劉珊旁邊，拉了把凳子坐下。
“珊珊。”他開口。
劉珊抬起頭，眼睛裡有點亂，像是沒對上焦。她“嗯”了一聲，聲音很輕。
“那個趙小軍，你怎麼看？”馬驊問得很首接。
他想聽聽劉珊自己的想法。這丫頭心思重，平時話少，但心裡跟明鏡似的。趙小軍那點殷勤，她不可能看不出來。
劉珊的臉頰微微泛起一點紅，但很快就褪了下去。她把手裡的布料放下，疊得整整齊齊。
“他……就是個客戶。”她回答，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只是客戶？”馬驊追問，“他今天又是送檯燈，又是送吃的，那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他家裡的條件不錯，人看著也機靈，你要是覺得行……”
馬驊話沒說完，就被劉珊打斷了。
“姐夫！”劉珊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絲急切，“我覺得不行。”
她抬起眼，首首地看著馬驊，那雙總是低垂著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堅定。
“姐夫，你別說了。他的衣服，做完這批，我不想再接了。”
馬驊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劉珊的反應這麼大。他本來以為，一個十七八的姑娘，被這麼一個條件不錯的男人追求，就算不答應，心裡也該是有點竊喜的。可劉珊這反應，倒像是厭惡。
“為什麼？”馬驊想不通，“他哪兒不好？”
“他哪兒都好，但跟我沒關係。”劉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姐夫，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們姐妹幾個，都該找個好人家嫁了？”
馬驊心裡咯噔一下。他確實有過這個念頭。家裡姐妹太多，都守著他一個人，他壓力也大。如果她們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嫁個好人家，他心裡是樂意的。這是新社會了，沒必要再守著老一套。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在劉珊看來，就是預設。
劉珊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姐夫，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她的聲音帶上了點顫音，“可是，你忘了我們是什麼人了嗎？”
馬驊心裡一震。
“我們是草原上的人。”劉珊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馬驊的心上，“我們的家，我們的牧場，都被人搶了。我們的親人，死在了那些人的刀下。大爹、二爹、三爹他們為什麼拼了命地要攢錢，要積攢力量？不是為了在村裡當個土財主，是為了打回去！是為了把祖輩失去的東西，都奪回來！”
堂屋裡安靜得可怕。豆豆和劉美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假裝在整理線頭。
馬驊看著劉珊。眼前的這個妹妹，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她的身上，彷彿燃起了一團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