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劉喬用帶回來的豬肉和白麵,做了一頓豐盛的豬肉白菜燉粉條,還蒸了白麵饅頭。
肉香飄滿了整個小院,劉豆豆和大頭兩個孩子吃得滿嘴是油,開心得不得了。
但飯桌上的大人們,卻個個都心事重重,食不知味。
馬驊給秀蓮夾了一大塊肥肉,說:“秀蓮,多吃點,看你都瘦了。大頭正在長身體,你也得吃好點,奶水才足。”
秀蓮看著碗裡的肉,眼圈一紅,低著頭,用筷子把那塊肉撥到兒子碗裡,聲音沙啞地說:“我……我不餓,給大頭吃吧。”
他知道,這頓飯,就是最後的平靜了。飯後,他必須面對那個殘忍的時刻。
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正小口小口吃著饅頭的劉喬,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吃完飯,劉喬和劉美、劉蘭三人默契地帶著兩個孩子到另一間屋裡去玩,把空間留給了馬驊和秀蓮。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昏黃的燈光下,秀蓮坐在炕邊,低著頭,雙手緊緊地絞著衣角。馬驊坐在她對面的板凳上,沉默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馬……馬書記……”終於,秀蓮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她抬起頭,一雙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馬驊,“我們家二賴……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秀蓮的聲音不大,還帶著顫音,但在這寂靜的屋子裡,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馬驊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那張原本還算秀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和絕望。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像一個即將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既渴望從他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又害怕聽到那個最壞的結果。
馬驊掐滅了手裡的菸頭,菸灰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怎麼說?
說“你別多想,二賴好著呢”?
這種謊話,他自己都說不出口。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看著秀蓮那副樣子,馬驊心裡如刀絞。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長痛不如短痛。
“秀蓮嫂子,”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比平時低沉了好幾個調,“你……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就這麼一句話,像是一把刀,瞬間刺破了秀蓮心中最後那層薄薄的希望。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大大的,首勾勾地看著馬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啥……啥意思?”她喃喃地問,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啥叫……心理準備?”
馬驊別過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一看,心就軟了,就說不出接下來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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