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驊哥，這是給你的。”文遠的聲音有些低沉。
馬驊看了一眼那個布包，沉甸甸的，看形狀，裡面像是磚頭一樣的東西。他心裡一動，沒去碰那個布包，而是看著文遠，問道：“這是什麼？”
珊珊也停下了縫紉機，好奇地看了過來。窯洞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其他窯洞傳來的、被隔絕得有些模糊的“噠噠噠”聲。
文遠沒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下，伸手將布包的結打了開，一層層揭開。當最裡面的一層布巾被掀開時，一沓沓捆紮得整整齊齊的鈔票露了出來。有大團結，也有五塊、兩塊、一塊的，厚厚的一摞，少說也有幾百塊。
珊珊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雖然現在跟著馬驊，也算是見過錢了，但這麼一大筆現金堆在眼前，帶來的視覺衝擊還是讓她心頭一跳。
馬驊的眼神卻沉了下來。他盯著那堆錢，又看了看文遠，緩緩地問道：“哪來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文遠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嚴厲。他知道，馬驊最忌諱的就是手下人亂來，尤其是在錢上面。
“驊哥，你先別急。”文遠搓了搓手，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解釋道：“這錢……是二賴的。”
“二賴？”馬驊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這是這兩個月，蘑菇種植基地給二賴開的工錢，還有他那份分紅。”文遠指著那堆錢，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原來，自從蘑菇基地開始盈利，馬驊就定下了規矩，除了固定的工錢，所有參與的人，根據貢獻大小，每個月還有分紅。二賴雖然死了，但在文遠心裡，他的位置一直留著。每個月會計造工資表、算分紅的時候，文遠都讓會計把二賴那份原封不動地做進去。
公社派下來的那幾個幹部，一開始也問過這事。文遠就找了個由頭，說二賴是因公犧牲的，這筆錢是給家屬的撫卹金，而且是咱們基地內部自籌的，沒動公家一分錢。那些幹部對村裡的具體情況本來就一知半解，又看文遠態度堅決，加上這事確實不歸他們管，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再多問。
每個月錢發下來，文遠就把二賴的那一份悄悄扣下，誰也沒給，就自己藏著。他不敢聲張，這事太敏感。二賴是殺劉大豹家死的，在官方的定性裡，那就是殺人犯。給他發工資、發獎金？這要是傳出去，別說公社那邊交代不過去，縣裡都得派人下來查。
“這兩個月，一共是二百六十塊錢。”文遠看著馬驊，眼神里帶著一股執拗，“驊哥，給了秀蓮和大頭。”
文遠抽著煙鍋子：“他該分多少錢，該拿多少工錢！這錢，是蘑菇種植基給出的，二賴該拿的！”
馬驊將那沓錢扒拉到自己面前，然後抬頭看著文遠，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錢的事情就這樣，光給錢還不夠。”馬驊壓低了聲音，“二賴的媳婦要生娃了，我還得去安排她住院，大頭那小子上學也不知道成績怎麼樣？，明天我去城裡一段時間，我給安頓好了就回來，村裡就全靠你和三爹了。”
“嗯，替我給秀蓮說一下。”馬驊又從炕桌下摸出一包煙，遞給文遠，自己也拿出一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等過兩年，風頭過去了，我會想辦法，把他們娘倆送得更遠一些。徹底離開這裡，換個地方，換個身份，重新開始過日子。咱們不能讓二賴的孩子有半點危險。”
文遠默默地抽著煙，心裡五味雜陳。他既為二賴的家人感到慶幸，又為馬驊的深謀遠慮感到敬佩。跟著這樣的大哥幹，他覺得踏實。
兩人沉默地抽了一會兒煙，窯洞裡的氣氛也緩和了下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那我以後每個月還是照樣把二賴那份錢扣下來，攢夠了就給你送過來。”
“行。”馬驊點了點頭，“這事就咱倆單線聯絡。錢你管著，人我管著。出了問題，也牽扯不到別人。”
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文遠心裡的石頭也徹底落了地。他站起身，準備告辭。
“行了，驊哥，事說完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和我嫂子……也早點歇著。”
他把文遠送到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回了窯洞。
一進門，就看到珊珊收拾好了正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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