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的窯洞裡，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馬驊和文遠坐在炕上，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對方。炕桌上，那張寫著“劉家村小學桃李滿天下”的報紙格外顯眼，那清秀的字跡，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短視。
喬娟已經被他們打發回去了，臨走前，馬驊讓她明天等訊息。
“華哥，這事兒……你看咋辦？”文遠終於憋不住了，撓著頭皮，一臉的糾結。
他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讓劉大豹家的人進學校，那不是引狼入室嗎？他甚至懷疑，這是不是他們使的計，派個奸細打入他們內部。
“二賴弄死了他們家十幾個人，傷殘了二十來個，這要是給咱們家的娃喂一把老鼠藥，那不全完了”文遠擔心的說著。
小驊白了他一眼。
“難辦啊。”馬驊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煙，遞給文遠一支，點上火，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說，這喬娟會不會是他們故意派來的？”文遠壓低了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馬驊吐出一口菸圈，搖了搖頭：“不像。”
他回想著剛才喬娟的樣子。那個女人，眼神里有不甘，有倔強。那不是一個奸細能裝出來的。
“我瞅著，她就是單純想找個活幹，想證明自己不比別人差。”馬驊分析道，“你想想，她嫁到劉大豹家，肯定也受了不少氣。咱們把劉大豹家打壓得這麼狠，她一個外姓嫁進來的媳婦，日子能好過嗎？她這是想給自己找出路呢。”
文遠聽著馬驊的分析，覺得也有道理。可他心裡的坎還是過不去。
“就算她是真心的，可她畢竟是劉大豹的侄媳婦。讓她當了老師，高老師一個城裡來的女同志，能管得住她？”
“這確實是個問題。”馬驊點了點頭。
他把煙把菸灰磕掉。
“但是，文遠，咱們換個角度想。”馬驊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如果我們不用她，會怎麼樣？”
文遠想了想，說：“不用就不用唄，我們自己的人也夠了。”
“不夠。”馬驊搖了搖頭，“我那兩個妹妹，就是去湊數的，管管紀律還行，真讓她們教課，那不是誤人子弟嗎？高老師一個人，要教七八十個大小不一的孩子，她就是鐵打的也撐不住。喬娟的本事，咱們都看到了，她來了，正好能給高老師搭把手。”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馬-驊站起身，在窯洞裡踱著步，“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們不用她，劉大豹那家子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我們這是鐵了心要跟他們作對到底，一點活路都不給他們留。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現在村裡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咱們不能再挑起事端了。”
“還有公社那邊。”馬驊停下腳步，看著文遠，“王幹事他們可還天天在村裡轉悠呢。咱們要是把這麼一個有文化的人才拒之門外，就因為她的出身，你猜王幹事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們是在搞山頭主義，是在排斥異己。到時候，他在報告裡寫上幾筆，縣裡對咱們劉家村的印象就更差了。”
文遠被馬驊這一連串的話給說懵了。他光想著不能讓劉大豹家的人得勢，卻沒想過這背後牽扯到的這麼多道道。
“那……那你的意思是，用她？”文遠有些不確定地問。
“用，必須用。”馬驊的語氣斬釘截鐵，“但是，怎麼用，得有講究。”
他重新坐回炕上，眼中閃著精明的光。
“咱們不能讓她當普通的老師。”馬驊伸出一根手指，“咱們給她一個名頭，就叫……副校長！”
“副校長？”文遠差點從炕上跳起來，“華哥，你沒糊塗吧？讓她當副校長？那不是權力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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