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了聲音，繼續說：“再說了，你們家小子，將來娶媳-婦，不得娶個識字的？要是娶個睜眼瞎回來，你這當公公的，臉上有光嗎？”
那男人被馬驊說得一愣一愣的，最後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不說話了。
馬驊這一手“區別對待”，玩得是爐火純青。他不僅沒有引起男娃子家長的不滿，反而讓他們覺得，讓女娃子上學，是一件對大家都有好處的事。
一上午的功夫，劉家村適齡的女孩子，竟然報名了四十六個！比男孩子還多！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高秀菊看著花名冊上那一長串的名字，激動得熱淚盈眶。她拉著馬驊的手，一個勁兒地說：“馬書記，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她知道，如果沒有馬驊這些“手段”，別說四十六個，就是六個女娃子，都未必能招來。
馬驊只是笑了笑，說道：“高老師，這都是你應該得的。人我給你招來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招生的熱鬧勁兒一直持續到中午。
最後統計下來，劉家村小學第一屆，總共招收了學生八十二名。其中，男生三十六名，女生四十六名。
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數字。
中午，大隊部的院子裡支起了兩口大鍋。鍋裡煮著香噴噴的白麵條，上面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這是學校給孩子們準備的第一頓午飯。
孩子們排著隊，一人領了一大碗。他們蹲在地上，圍成一圈，“呼嚕呼嚕”地吃得滿頭大汗。很多人，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吃到有荷包蛋的麵條。
馬驊看著這幫狼吞虎嚥的孩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他看到，劉大豹家的那二十幾個小子，雖然還是自成一堆，但已經不像早上那麼排外了。有個小子，看到身邊一個瘦小的女娃碗裡的麵條吃完了，還眼巴巴地看著，就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給了那個女娃。
雖然動作有些笨拙，甚至有些粗魯，但那個女娃，還是對他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容。
馬驊的心，被這個小小的細節觸動了。
他一直擔心的兩派對立，似乎在這些孩子身上，看到了一絲化解的希望。
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那八個“混世魔王”。
馬念祖正領著弟弟們，跟另一幫孩子玩“鬥雞”的遊戲。他們分成兩撥，單腿站立，互相沖撞。臭蛋個子小，被人一撞就倒，但他不哭不鬧，爬起來又衝了上去。
馬驊笑了。
也許，把他們都放在一起，讓他們一起學習，一起玩耍，就是最好的辦法。孩子們的世界，遠比大人們想象的要簡單。他們沒有那麼多根深蒂固的仇恨，一塊糖，一個遊戲，就能讓他們成為朋友。
“華哥，看啥呢？這麼出神。”文遠端著一碗麵條走了過來。
“沒什麼。”馬驊收回目光，接過文遠遞過來的碗，“我在想，咱們這學校，算是開對地方了。”
“那可不。”文遠得意地說，“你看看這幫小子，一個個吃得多香。往後啊，咱們劉家村，可就要出文化人了。”
馬驊笑了笑，沒再說話。他低頭，大口地吃起了麵條。
陽光下，孩子們的笑聲和吵鬧聲，匯成了一首最動聽的交響樂。馬驊覺得，這比蘑菇賣了多少錢，比自己家裡掙了多少錢，都更讓他感到高興。
學校正式開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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