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城樓上那些探頭探腦計程車兵,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從馬背上取下一卷黃綾包裹的聖旨,展開來,清了清嗓子,運足了中氣,在城門外高聲宣讀起來。
他的聲音雖然蒼老,但中氣十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了城樓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太后娘娘懿旨:宗室寧王趙恆,世受國恩,本該恭守祖訓、永居京城,敬奉朝廷,未想竟敢包藏禍心,劃地為藩,扶植邪教、私蓄甲兵,擅興逆亂,舉兵犯闕,驚擾社稷、荼毒地方。”
“悖逆天恩,敗壞宗規,罪跡昭彰,情無可恕。”
“今以太后之尊,秉公裁定:革去趙恆寧王爵位、一切祿秩藩封,廢為罪宗,幽禁王府思過,永世不得干預外事,以肅宗藩、警戒諸宗……”
城樓上計程車兵們聽得面面相覷,寧王都己經要顛覆大統,自己當皇帝了,你跑來這宣讀太后的旨意,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啊。
還罷黜寧王爵位,什麼時候造反的罪名這麼輕了?
張太監沒在意這些人的反應,繼續念道:“惟寧王世子趙承淵,身在逆府,獨守忠貞,素行端謹,不附逆謀,潔身自持,出淤不染、處亂不移。”
“忠孝可嘉,深堪嘉憫。方今朝廷蕩平禍亂、正本清源,念其心性純良、恪守臣節,特特賜復寧王爵號,令其承襲藩祀,鎮守舊疆,承繼宗祧……”
這道懿旨的內容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城樓上和城門內引發了陣陣漣漪。
士兵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原來造反還真的有回頭路?
原來朝廷沒有打算把整個寧王府一鍋端?
原來只要換一個人當寧王,這事兒就能揭過去?
趙承輝站在城樓上,聽著那道懿旨的內容,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他本以為朝廷是來討伐寧王府的,那樣他反而可以名正言順地帶著延嶺郡的軍民拼死抵抗。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朝廷居然來了這麼一手——廢了老的,立了大的,首接把他的路給堵死了。
如果趙承淵當了新寧王,那他趙承輝算什麼?
一個笑話嗎?
他猛地轉過身來,朝身邊的將領吼道:“開城門!傳我的命令,全軍出擊!把外面那些人全部殲滅!一個不留!”
他身邊的將領們面面相覷,沒有人動。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將領猶豫著開口了:“三公子……那可是太后的傳旨隊伍……動了他們,就是公然對抗朝廷,到時候……”
“對抗朝廷?”趙承輝厲聲打斷了他,“我們是今天才開始對抗朝廷的嗎?你以為我們現在還有退路嗎?那只是他們使的離間之計罷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打完了這一仗,我們就有資本跟朝廷談條件!”
他培植的那批親信最先響應,約莫兩百餘人,都是他這些日子從各個隊伍裡精心挑選出來,死心塌地要跟他幹一番大事的年輕軍官和士兵。
他們拔出刀來,衝下了城樓,打開了厚重的城門,吶喊著衝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