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復又合上眼皮,聲音重新變得綿軟無力:“行了,你也別在哀家跟前杵著了。回景仁宮,好好抄幾遍《女則》,靜靜心。”
“景嬪那邊,自有哀家處置。”
“景嬪這胎雖不中用了,但莞嬪腹中的皇嗣務必保住,你若是再私自伸手——”
她頓了頓,沒有說完,但那未竟之語,比說盡了更叫人脊背發寒。
皇后心頭一鬆,知道她這個便宜姑母果然還是更看重家族的。
先把景嬪這胎處理了,至於說,不能動莞嬪......呵,只要她還坐在鳳位上,太后就一定會保全自己!誰讓烏拉那拉氏只有後宮的女人呢!
她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兒臣告退。”
出了壽康宮的門,日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暑氣裹著蟬鳴,將方才殿內的沉沉檀香盡數驅散。
剪秋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壓低聲音道:“娘娘,太后娘娘既己出手,您看接下來……”
皇后扶著剪秋的手,沿著甬道慢慢往前走,面上仍是那副端莊溫和的假面,眼底卻早己翻湧著陰沉不甘。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齒縫裡逼出幾個字來:“太后既然應承下來,便肯定會做的。可也不能完全信她。”否則,她的弘暉怎麼會不治身亡呢?
剪秋一怔:“娘娘是說……”
“太后。”皇后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意,“她是皇上的生母,景嬪生下的孩子,也是她的孫子。她嘴上說要處置,至多是讓那孩子出生便體弱多病,徹底絕了繼位的可能,絕不會趕盡殺絕。”
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延禧宮方向,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金芒,晃得人眼生疼。
“可這叫本宮怎麼甘心?”
剪秋心頭一凜,低聲應道:“奴婢明白。只是……延禧宮如今防守嚴密,尋常手段怕是近不了景嬪的身。”
皇后重新邁開步子,聲音輕飄飄地散在風裡,卻字字淬毒:“近不了身,那便從她身邊的人下手。”
她微微一頓,忽然想起什麼,“之前送去延禧宮的那口箱子,可有什麼動靜?”
剪秋面色一緊,搖了搖頭:“回娘娘,那箱子進了延禧宮後,便石沉大海了。奴婢暗中派人打探過,戴佳氏將它鎖進了庫房,再沒動過。景嬪那邊也風平浪靜,沒有鬧出來。”
“可惜了。”皇后聞言,指尖驟然收緊,掐進掌心,面上卻依舊慈悲,“上次疫情,景嬪將延禧宮徹底清理了一遍,如今再想伸手,確實要費一番功夫!”
她頓了頓,眸底陰沉如墨,“景嬪的胎,是不是一首是林太醫負責?”
“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轉過迴廊拐角,日光從她面上滑過去,那張溫厚的面孔彷彿被劈成兩半,一半明,一半暗:“林太醫資歷尚淺,負責皇嗣安危,終究太過勉強。。”
“本宮記得,之前章彌說,林太醫擅長的是外傷吧!”
剪秋瞬間會意,連忙道:“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皇后抬手製止,緩聲道,“不急,再等一段時間,至少,要等太后出手之後。本宮也好學學姑母的手段。”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