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暑氣,將延禧宮正殿的竹簾烘得微微發燙,連風掠過都帶著幾分燥意。
竹心在一旁扇著團扇,將一縷縷涼風送到主子面上。
富察儀欣半闔著眼,手裡攥著一卷《詩經》,卻半晌沒翻一頁。
殿外忽然傳來蘭心沉穩的腳步聲,她掀簾入內時面上帶著一絲少見的鄭重:
“娘娘,壽康宮來人了。竹息姑姑親自來的,說是太后娘娘賞了東西。”
富察儀欣緩緩睜開眼,將書卷擱在膝頭:“竹息姑姑?太后身邊的老人親自跑一趟?看來這份禮,不輕。”
她抬手理了理髮鬢,由竹心扶著從榻上起身。
蘭心連忙替她整好旗裝前襟,又取來一面小銅鏡讓她照了照面色——還算紅潤,不必再撲胭脂了。
“請竹息姑姑進來吧。”
竹息入殿時,身後跟了西個小宮女,每人手中捧著一個朱漆托盤,上頭蓋著明黃綢緞,瞧那分量,顯然都不是尋常物件。
竹息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面上帶著太后身邊老人特有的端方笑意:
“奴婢給景嬪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聽聞娘娘胎像穩固,心中甚慰,特意吩咐老奴送些東西來給娘娘安胎養神。”
富察儀欣含笑頷首:“太后娘娘慈愛,臣妾感激不盡。姑姑請起。”
竹息起身,示意身後宮女將托盤一一呈上。
“這是新進的長白山老參兩隻;這是南海進貢的上等血燕;這還有一對冰種翡翠鐲子,太后說夏天戴著清涼養人。”
她每介紹一樣,儀欣便命人上前接過,口中不住道謝,禮數週全。
最後一件,竹息親自上前,揭開那方明黃綢緞。
底下託著一枚簪子,通體以赤金累絲打造,上頭嵌著一顆拇指蓋大小的紅寶石,色澤濃豔如鴿血,在午後日光的斜照下流光溢轉,華貴非凡。
那寶石被雕琢成石榴形狀,顆顆果粒飽滿圓潤,連頂端裂開的口子都惟妙惟肖,彷彿輕輕一掐便能擠出汁水來。
竹息雙手捧起簪子,聲音也鄭重了幾分:“娘娘,這枚石榴寶石簪,原是孝莊文皇后當年的心愛之物。
太后娘娘懷皇上時,孝莊文皇后親賜予太后,太后一首珍藏著,從未示人。
如今太后將它賜予娘娘,是盼著娘娘腹中的皇嗣,也能如當年皇上一般,福澤綿長、平安順遂。”
殿內一時靜了靜,連蘭心和竹心的呼吸都放輕了。
孝莊文皇后、太后當年的舊物、獨一無二的一支——這賞賜的分量,足以讓六宮側目。
富察儀欣望著那枚簪子,眼底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與動容。
她抬手,指尖輕輕觸了觸那顆紅寶石的涼意,隨即緩緩收回手,對著壽康宮的方向鄭重行了一禮:
“太后娘娘如此厚愛,臣妾實在惶恐。這支簪子,臣妾定當日日戴著,以感念太后娘娘的恩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