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息見她神色懇切、舉止恭順,眼底浮起滿意之色:“太后娘娘說了,娘娘是福澤深厚之人,好生養著便是。奴婢還要去碎玉軒走一趟,便不叨擾娘娘了。”
“姑姑慢走。”富察儀欣側首示意蘭心,“取一匹今年的新貢雲錦來,給姑姑裁件夏衣。”
竹息推辭了兩句,到底含笑收下了,領著眾宮女退了出去。
殿門重新合上,竹簾外頭的日光被隔斷大半,殿內暗了幾分。
富察儀欣面上的笑意緩緩收了回去,她將目光落回那支被竹心捧在手中的寶石簪子上,沉吟不語。
竹心湊近了仔細打量,忍不住讚歎:“娘娘,這簪子可真好看!奴婢在宮裡也見過不少好東西,可這樣成色的紅寶石,還是頭一回見。”
這次蘭心卻沒急著附和,她將簪子湊到窗邊日光下端詳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娘娘,奴婢覺著......這簪子上的紅寶石,顏色似乎略有些不對。”
“怎麼說?”
蘭心遲疑了一下:“奴婢在府中時,曾見過一位從宮裡退下來的老嬤嬤,她收藏過幾件前朝舊物,其中有一枚紅寶石的禁步,顏色和這顆很像。那老嬤嬤說,那種暗紅裡泛著紫調的寶石,是南邊某個礦坑出的,後來那礦坑採空了,再不曾見過。”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她還說,那種寶石雖瞧著華貴,但裡頭似乎含著什麼......對女子身子不太好的東西。只是隔了這麼多年,奴婢也不敢確定。”
富察儀欣眸光微動,她將那簪子拿起來,對著光細細看了一回。
確實,在日光首射之下,那股濃豔的紅色深處,隱隱泛著一絲極淡的紫調,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出來。
她正在沉吟之際,戴佳嬤嬤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入內,一眼瞥見主子手中的簪子,步子頓了一下。
“娘娘,這是......”
富察儀欣見她神色有異,索性將簪子遞了過去:“嬤嬤見識廣,你來看看。”
戴佳嬤嬤接過簪子,雙手捧到窗邊,眯起眼細細端詳了足有半盞茶的工夫,面上的神色由起初的審慎漸漸轉為凝重。
她放下簪子,退後半步,沉聲道:“娘娘,老奴若是沒看走眼,這顆紅寶石的成色與紋理,和昔年成太嬪懷七阿哥時戴過的一支簪子上的寶石,幾乎一模一樣。”
富察儀欣眉心一跳:“成太嬪?七阿哥?”
戴佳嬤嬤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那是先帝年間的事了。成太嬪當時頗得聖寵,懷了七阿哥後,皇上也曾賞過她一枚石榴寶石簪子,說是多子多福的吉兆。成太嬪歡喜得很,日日戴在頭上,整個孕期都沒摘過。”
她頓了頓,嗓音裡添了幾分沉痛:“後來七阿哥順利降生,旁的都好,唯獨......左腳先天跛足,走路時一高一低。
太醫們輪番診治,只說是在母腹中時胎氣受損,損了筋骨。成太嬪哭得眼睛都差點瞎了,也失了寵愛。後來七阿哥長大了,雖也封了郡王,但到底......”
成太嬪出身戴佳氏,她的皇子本該帶著戴佳氏全族的野望,可一個跛足的皇子,足以熄滅戴佳氏的所有野心。
不過,康熙朝後期九子奪嫡爭鬥慘烈,七阿哥因身有殘疾,早早被排除在儲君人選之外,反倒得以置身事外,安穩度日?
至少,比如今被囚禁在宗人府的八、九阿哥要好太多了。
但,這不是太后對自己肚子裡孩子下手的藉口!
富察儀欣攥緊了指尖,眸底掠過一絲冷意,心底的戒備瞬間升至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