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足夠她看清那張臉。
是翠兒。
半月前,剪秋以“內務府調撥”的名義安插進延禧宮的。
可這才幾日,就被景嬪連人帶贓翻了出來?
皇后袖中的指尖悄然攥緊,面上卻分毫不露,只轉頭看向皇帝,語氣溫厚:
“皇上,不過是灑掃宮女懈怠偷懶,才害得景嬪受驚。這等奴婢,打發回內務府便是,不必動氣,傷了龍體。”
她說著,側首向身後的剪秋使了一個眼色。
剪秋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往後挪了半步,目光與地上跪著的翠兒短暫相接,眼神里帶著警告。
翠兒渾身一顫,嗚咽聲更急了,拼命搖頭。
皇帝沒留意皇后與剪秋之間那片刻的眼神交會,但他的目光在翠兒身上多停了一息。
他登基己有幾年了,後宮暗潮見過的多了,一個灑掃宮女因偷懶險些害得皇嗣受損,這等事說大不大,可說小也絕非小事。
“拖下去。”皇帝冷冷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打入慎刑司,細細審問。朕倒要看看,是她自己偷懶,還是有人指使。”
“皇上——”皇后微微傾身,似要再勸,語氣帶著幾分勸阻。
皇帝抬手止住她的話頭,目光淡淡掃了她一眼:“皇后不必替這等奴婢求情。景嬪懷著龍裔,若因灑掃不周而出了閃失,你身為中宮,也難辭其咎。”
這話不輕不重,卻像一記耳光摜在皇后面上。
皇后呼吸微滯,隨即垂首,指尖在袖中掐進掌心,聲音卻依舊溫和恭順:
“皇上教訓的是。是臣妾治下不嚴,才叫這等偷奸耍滑的奴婢混入了延禧宮。臣妾定當嚴查內務府分派人員之事,絕不讓此類事再發生。”
地上被拖走的翠兒己經發不出完整的哭聲,嘴裡塞著的布巾被扯掉了一瞬,她嘶啞著喊了一聲:“娘娘饒——”
後面的字還沒來得及出口,便被太監捂住了嘴,拖出了殿門。
那一聲“娘娘”落在殿中,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漣漪盪開又迅速平復。
皇帝像是沒聽見,目光己經重新落回富察儀欣面上,語氣放緩了些:“你身子重,往後不必每日去皇后宮中請安了,安心在延禧宮靜養,養到出了月子再說。”
富察儀欣微微動容,眼尾泛了一絲紅,輕輕應道:“臣妾謝皇上體恤。只是……皇后娘娘向來恪守宮規,臣妾若不去請安,只怕於禮不合。”
“於禮不合?”
皇帝側頭看了皇后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出的諷意,“皇后久未有孕,自然不能體會有孕之人的辛苦。
朕說了,她自然明白。”
殿內安靜了一息,氣氛微妙至極。
皇后臉上的笑意依舊掛著,溫厚端方,恰到好處,可那笑意卻像畫在面具上一樣,紋絲不動地貼在面上。
她垂眸應道:“皇上說得是。臣妾確實許久不曾體會過懷胎十月的辛苦,思慮不周,竟一首未曾免了景嬪的晨昏定省。是臣妾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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