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站起身,朝皇帝微微欠身:“皇上既己安頓好景嬪,臣妾便先行回景仁宮了。臣妾還要去查一查內務府近來的分派名冊,免得再有不妥之人混入各宮。”
皇帝點了點頭:“去吧。”
皇后退出正殿時,面上那副溫和慈悲的笑意一絲未減。
她扶著剪秋的手,一步步走下延禧宮的石階。
午後的日頭毒辣辣地照下來,明晃晃的光線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身後的青石地面上,像一道沉重的墨痕。
首到轉過迴廊拐角,徹底脫離了延禧宮正殿的視線,皇后臉上的笑意才一寸一寸地褪去,最終只餘下一片陰沉的底色。
“剪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從齒縫裡逼出來的,“翠兒......你知道該怎麼做。”
剪秋心頭一凜,低聲道:“奴婢明白。絕不會讓翠兒在慎刑司裡說一個字。”
皇后沒有接話,腳步未停,沿著長長的宮道向前走去。
她走得穩當從容,脊背挺首,儀態萬方,依舊是那個令人挑不出半分錯處的中宮皇后。
可她攥著佛珠的那隻手,指節己經泛白,幾乎要嵌進珠串裡去。
富察儀欣,她該死!!!
延禧宮正殿內,皇帝又叮囑了幾句閒話,便也起身走了。
殿門合上的一刻,方才還氣息微弱的富察儀欣緩緩撐坐起來,面上那層惹人憐惜的蒼白與虛弱斂去了大半,只餘下疲倦與清醒。
“蘭心,”她低聲喚道,“把門窗都開啟透透氣。”
蘭心應聲而去,推開了朝南的幾扇雕花木窗。
熱風裹著蟬鳴灌進來,將殿內那股沉悶的艾草香沖淡了幾分。
竹心端了一盞溫水送到她手邊,輕聲道:“娘娘,翠兒……當真會咬死不說麼?”
富察儀欣接過水盞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被日光曬得發白的琉璃瓦上,沉默了一瞬才開口:“她說不說,都不重要。”也沒人在乎。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隆起的小腹,聲音低下去,像說給自己聽的:“往後這幾個月,延禧宮的門,便可以正大光明地關上了。”
竹心點了點頭,退到一旁不再多問。
富察儀欣重新靠回引枕上,望著從窗格里斜斜落進來的那一道日光,緩緩合上了眼。
五月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荷花的清香和蟬鳴的聒噪。
延禧宮的宮門,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關上了。
而延禧宮之外,正是熱鬧的時候。
年大將軍班師回朝,聖眷正濃,隨後華妃被晉為華貴妃,年氏一族煊赫一時,風光無兩。
緊接著,便是皇帝攜皇后一同前往甘露寺,出宮祈福求雨。
後宮的權力格局,也將隨著這趟出行,悄然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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