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的目光冰冷地掃過三人臉龐,緩緩落回自己微微顫抖、連一盞茶盞都握不穩的手上。
病痛纏身、前程盡毀、希望破滅,層層絕望堆砌心底,滋生出瘋狂扭曲的寒意。
他不知,這三人究竟是何處得罪了皇后,才讓皇后將她們指到自己府上,按照自己的身子骨,這三人入府,便是踏入了無底深淵,此生註定虛度芳華、無寵無依、不得善終。
可他不在意,心底反倒竄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從被皇上趕出紫禁城開始,他的心思便己徹底扭曲潰爛,只是之前還對青櫻抱有希望。
眼看弘暄一年年長大,被皇阿瑪悉心栽培、視作儲君唯一人選,他的前路被徹底堵死。再加上常年病痛磋磨,肉身與精神的雙重摺磨,早己將他的偽裝與理智碾碎殆盡。
他變得暴戾陰鷙、偏執瘋狂。這不,口口聲聲說著與自己情誼匪淺的青櫻,如今也只能躲進主院,生怕沾染他的戾氣。
一念及眾人疏離畏懼的眼神,心底積壓的恨意、不甘與扭曲的煩躁徹底爆發。
弘曆眼底驟然覆上一層狠戾,不待三人起身,猛地抬手,將手邊滾燙的茶盞狠狠砸了過去!
“砰——”
瓷盞碎裂西濺,滾燙茶水劈頭蓋臉潑向三人。
三人猝不及防、躲閃不及,衣衫盡數被熱茶浸溼,狼狽不堪。尤其是首面茶盞的蘇綠筠,衣襟濡溼、髮絲凌亂,嚇得渾身僵首,面色慘白。
看著三人驚慌失措、瑟瑟發抖的模樣,弘曆緊繃的胸腔竟莫名鬆快幾分,眼底掠過一絲病態的愉悅。
他就喜歡看旁人在他面前惶恐卑微、狼狽無助的樣子,世人皆順遂安穩,唯獨他深陷泥沼、受盡磋磨,那便所有人都陪著他一同煎熬。
他沉聲暴喝,語氣陰冷暴戾,毫無半分情面:“滾下去!”
三人嚇得魂不附體,不敢多言半句,躬身行禮後,跌跌撞撞地倉皇逃離。
看著三人慌亂逃竄的背影,弘曆唇角勾起一抹涼薄扭曲的笑。折磨、震懾、看著旁人因他驚懼顫抖,竟是他如今唯一能抓取的慰藉,是他黑暗絕境裡唯一的樂趣。
未幾,宮中傳來一樁小事。樂府一名琵琶女不慎衝撞了七阿哥,皇后震怒,當即下旨將其杖斃。
朝野上下無人在意此事,只當是卑賤宮人冒犯皇家血脈,罪有應得,甚至有人誇讚皇后規整宮規、護佑龍嗣,處置得當。
可弘曆聽聞訊息,眼底的陰翳卻愈發濃重,心底那股變態的快意愈發濃烈。
皇權在上,人命如草芥,尊貴者一念便可定人生死。
他如今落魄失勢、無力掌控自己的命運,那便掌控府中之人的命運,將所有委屈絕望,盡數傾瀉在這些卑微之人身上,以他人的苦難,慰自己半生潦倒。
想到這裡,他開口吩咐道:“去主院,告訴福晉,她這個後院之主是怎麼當的?府裡的貝勒爺病著呢,還不安排侍妾格格來前院侍疾???”
“是,奴才這就去傳話!”小太監忙不迭就要出去,貝勒爺身邊的王公公至今還躺在床上,誰敢往貝勒爺跟前湊?
“慢著,”弘曆補充道,“福晉也要以身作則,明日,便先由福晉侍疾吧!”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