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完瓜爾佳氏坐在一旁,將女兒這番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她是滿洲大族出身,見慣了宮裡宮外那些盤根錯節的彎彎繞,自然比納蘭永壽想得更深一層。
“你說得有理,”她終於開口,聲音沉靜,“可光有心思不夠,宮裡頭的路,得有人替你鋪。”
納蘭淳雪轉頭看向額娘,目光裡帶著詢問。
“太后出身鈕祜祿氏,也算滿洲老親,與咱們瓜爾佳家氏有些舊交。雖是遠親,但這些年逢年過節,禮數從沒斷過。”
“你入宮後,不必急著站隊,可先去慈寧宮請安,先讓太后記住你這個人。”
納蘭淳雪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雖然不熟悉這宮裡的彎彎繞,可也知道婆媳關係本就微妙,尤其是皇家的婆媳。
就算外面把皇后吹得天花亂墜,她也不相信,身為皇后會看她們這些小妾順眼。
“額娘費心了。”她站起身,走到蘇完瓜爾佳氏面前,認認真真行了一禮。
蘇完瓜爾佳氏抬手扶住她的胳膊,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
這個女兒,這幾日變得嘴甜了許多,也伶俐了許多。從前總愛使小性子的一個人,如今說話辦事倒像換了副心腸。
可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她只當是女兒長大了,入宮前夕總算開了竅。
“旁的你先莫想,”蘇完瓜爾佳氏收回手,面上浮起一絲疲憊,“這些日子好生將養,把規矩再撿一撿。入宮之後,有的是你操心的時候。”
納蘭淳雪應了聲是,又陪著父母說了一陣閒話,便起身回自己院子去了。
她走在迴廊裡,燈籠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磚地面上,隨著腳步一搖一晃。
夜風穿過廊下,帶著早春泥土將化未化的潮溼氣息。
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廊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紫禁城。
上輩子她在榮國府裡管著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鬥過婆婆、壓過妾室、跟形形色色的人周旋了大半輩子。雖說是富貴窩裡打滾,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內宅那一畝三分地。
如今,換了個更大的宅子。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腳步重新邁開,不急不緩,穩穩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這一回,她得替納蘭淳雪活出個人樣來。
至於納蘭淳雪說的保住她的兒子和照顧陸晚晚,只要她手上握著權勢,那還不是輕而易舉?
太后鈕祜祿氏,康熙西十三年入雍親王府,位份不高,母家也不顯。前有李側福晉,後有年側福晉的夾擊之下,恩寵寥寥。所幸她誕下弘曆,弘曆承繼大統,她終得母以子貴,成了大清至尊無上的皇太后。
這樣的人——從底層一步步爬到頂端的女人——最知道什麼是“有用”,什麼是“沒用”。
納蘭淳雪彎了彎嘴角,心中有了計較。
她王熙鳳,呸,她納蘭淳雪,到了哪裡都不會是“沒用”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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