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淳雪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朝弘曆和太后各行了一禮。
“臣妾的賀禮，不如皇后娘娘的山水圖那般胸懷天下，也不如貴妃娘娘的西洋鍾那般奇巧珍貴。”
“臣妾思來想去，只能借皇上之華章，聊表臣妾微忱了。”
說完，便側頭看了甘棠一眼。
甘棠會意，快步離開退出殿中，不久便提著一盞走馬燈走了進來。
燈身約莫一尺來高，六角形，以細竹篾為骨，糊著半透的素白絹紗。
絹紗之上以工筆細細繪製著一幅幅山水畫，畫中亭臺樓閣、煙波釣艇、秋山紅葉、雪夜寒江，各色美景浮現，且畫作上皆題著詩句——那是弘曆自登基以來寫下的御詩。
納蘭淳雪輕輕撥動燈身底部的旋鈕。
燈身緩緩轉動起來，絹紗上的畫幅與詩句一一掠過，燭火從燈內透出來，將那些細密的筆觸映得清清楚楚，光影流轉之間，那些詩句像活了一般，在燈面上輪轉不休。
“臣妾知道皇上才華出眾，寫的詩都是極好的，若不叫人看見，豈不是暴殄天物？”
“臣妾便將御詩謄於走馬燈上，往後皇上批摺子累了，瞧一瞧自己寫過的句子，也算換換心情。”
弘曆看了許久，心中不由湧現一種暖流。他就知道，這世上還是有人能喜歡他的詩！
舒妃別的不說，這眼光是真好。
他宣佈，這就是自己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禮！
甭管心裡怎麼喜悅，弘曆面上依舊保持著帝王威儀，“你費了多少功夫？”
“臣妾沒費什麼功夫。倒是皇上寫這些詩的時候，大約費了不少心思。”
弘曆低頭，看著走馬燈，絹紗在燭火裡緩緩轉動，光影掠過他的眉眼，將那些詩句一句一句送到他眼前。
“李玉。”
李玉連忙上前：“奴才在。”
“把這盞燈，放到養心殿暖閣裡去。朕回頭要仔細看。”
李玉應了一聲，雙手捧起那盞走馬燈，小心翼翼地捧下去了。
滿殿妃嬪的表情在這一刻都微妙地凝了一下。
嫻妃垂著眼簾，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捻了捻手中的帕角。她心裡清楚，舒妃得寵不是靠運氣。
純妃目光落在納蘭淳雪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思量。
富察容音坐在上首，看著弘曆低頭注視那盞燈的模樣，面上那層溫和的笑意紋絲未動，可到這一刻心裡想了什麼，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納蘭淳雪自然將滿殿的神色盡收眼底。
她抬眸，目光與弘曆隔著滿殿的燈火遙遙碰了一下。
弘曆嘴角彎了一彎，雖沒有說話，那雙龍目之中卻透出一絲難逢“知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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