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原身的阿瑪,董鄂七十。
如今是康熙二十五年,董鄂七十時任正紅旗滿洲副都統,正二品旗臣,正是年富力強之時。
他面容方正,蓄著短鬚,身上穿著一件石青色團花暗紋的常服,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腰帶,一看便知是滿洲貴胄的打扮。
一進門,董鄂七十目光便落在覺羅氏懷中的嬰兒身上,腳步猛地頓住,像是怕嚇著那小小的襁褓似的,刻意放輕了步子。
“怎麼樣?乖乖的胃口好不好?方才哭得那樣急,可是哪裡不舒服?”
他問得急促,伸手想碰一碰嬰兒的臉頰,可手指剛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像是怕自己手勁太大,碰壞了那嫩嫩的小臉。
覺羅氏被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了,側了側身子,將懷中嬰兒的小臉露出來給他看:“瞧瞧,乖乖好著呢。今兒倒是有精神,不似前幾日就愛睡覺。”
董鄂七十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著那張白嫩的小臉,忽然輕聲道:“還好像夫人。”
覺羅氏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簾,嘴角彎了彎:“哪裡像我?”
“眼睛像。”董鄂七十固執地說,“眼型像你,長開了必定是雙眼皮。還有這小嘴,這鼻樑——都是你的模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幸好沒像我,我太黑了。”
覺羅氏被他這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懷中嬰兒也被這動靜弄得微微動了動小手。
她連忙低頭輕輕拍了拍,嘴裡“哦哦”地哄了兩聲,才抬頭嗔了董鄂七十一眼:
“黑怎麼了?滿洲巴圖魯,哪個不黑?難不成都要長得像漢人書生那樣白白淨淨才好?”
董鄂七十嘿嘿笑了兩聲,不跟她辯,只將手伸到襁褓邊,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嬰兒攥著的小拳頭。
那小手軟軟的,碰一下便微微蜷了蜷。
眼見董鄂七十眼眶又要紅了,覺羅氏只覺得自從女兒降生,這情形是三天兩頭都要上演一次,連忙轉移話題道:
“話說老爺,小格格都出生兩個月了,名字你想好了嗎?”
董鄂七十敏銳察覺到夫人的一絲殺氣,立刻點頭,“我思來想去,想了一個,你聽聽看。”
覺羅氏抬眼看他:“什麼名字?”
“舒敏。”
“舒者,展也;敏者,慧也。我董鄂家的女兒,往後要活得舒展自在。”
說到這兒,董鄂七十自己先樂了,“不過讀書識字得隨你。我小時候唸書,捱了先生三百多戒尺,實在不是那塊料。”
覺羅氏被他這副“理首氣壯承認自己不學無術”的模樣逗笑了,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嬰兒,輕輕唸了兩遍:“舒敏,舒敏。董鄂·舒敏。”
懷中的嬰兒被這動靜驚了一下,小手在空中虛虛地抓了抓。
覺羅氏連忙低頭輕輕拍了拍,哄了兩聲,才抬頭嗔了董鄂七十一眼:
“行了,你少說兩句。她剛吃了奶,得再睡一會兒。”
董鄂七十立刻壓低聲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可那雙眼睛卻捨不得從襁褓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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