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524章 焦土(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盛山町,秋分前三日。

李雲霜的先頭偵察兵在距離盛山町幾里外的地方就聞到了燒焦的味道。不是戰鬥後的硝煙味,是整座町被系統焚燒後產生的厚重的焦糊味——木材、稻草、棉布、糧食、牲畜皮毛和死屍混在一起燃燒的複雜氣味,臭得讓人鼻黏膜發痛。

盛山町是北國街道上僅次於稚內港的第二大城下町,原有人口數千戶,町內有西座神社、兩座佛寺、一條貫穿東西的商業街和三個斗拱木橋。但現在什麼都沒了。整座盛山町被燒成了一片還在冒煙的焦土,石板路被燒得炸裂,木橋坍塌在乾涸的河道里,寺廟的銅鐘掉在瓦礫堆裡被燒變了形。町口那棵百年銀杏被燒得只剩焦黑的樹幹,樹幹上釘著一張用鐵錐穿過的告示,字跡被火燻得模糊但勉強可辨——“奉將軍令,焦土清野。此町百姓己遷往柳京,若大胤軍入城,無所可食,無所可飲。”

李雲霜站在那棵焦黑的銀杏樹前,看著告示沉默了很久。她的身後,韓鐵和突擊兵們站在還在冒煙的瓦礫堆邊緣,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隊伍裡有一個曾在薩摩被俘後投誠的原薩摩藩兵,蹲在地上撿起一塊被燒成炭的米糕殘片,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忽然啜泣起來——“他們連自己人的米都燒了。”

李雲霜握緊了劍鞘。她知道松平信義這招的狠毒之處——焦土令不是針對大胤軍隊的,是針對大胤軍隊的後勤。一座空城意味著無法就地徵收一粒糧食,意味著無法找到一口乾淨的水井,意味著無法利用任何民居宿營避寒。大軍每推進一座被焦土的城,就必須從稚內港用更長的補給線運送更多的糧食、淡水和禦寒物資。而補給線越長,運力越緊張,大軍的推進速度就越慢。松平信義在用瀛桑百姓的家園當燃料,燒出一條大胤軍隊無法快速穿越的死亡地帶。

“讓常師傅和陳嶼逐一排查所有水井。”她轉過身來,聲音比平時更低沉,“焦土後的水井大機率被投了毒,通常用的是砒霜或者生石灰。每口井的水都要先取樣煮沸後用銀針試毒,確定無毒才能飲用。宿營一律在町外搭帳篷,不許進入燒塌的房屋,防止殘餘木樑倒塌傷人。”

韓鐵破口大罵——“拿自家百姓的家當燒,松平信義這狗雜碎比薩摩的島津忠恆還毒!”他的左肩夾板被他怒極一掌拍裂了邊緣,井伊首勝在旁邊默默掏出備用的鐵木板加固。

盛山町以南,水澤町、會津坂下町、白河町——接下來的幾座城下町幾乎都是同樣的情況:百姓被驅趕南遷,房屋被焚燬,水井被投毒,橋樑被炸斷,山路被挖出縱橫交錯的陷阱溝。北國街道變成了一條穿行在焦土和廢墟之間的黑色走廊。大軍每前進一里,都要先清理路障、架設便橋、測試水源、搭建臨時宿營地。推進速度大幅下降,從仙北和花捲的每日推進一座城,變成了兩三天才能推進一座空城。

立花茂正帶隊在前方探路時發現了一個更危險的細節——焦土清野後,松平信義在廢棄的町落裡埋了“棄兵”。這些“棄兵”都是自願赴死的瀛桑老武士,身藏利刃或火棉包,躲在燒塌的屋頂下或乾涸的水井裡,等大胤士兵靠近時引燃火藥同歸於盡。連續有數名偵察兵在搜尋空城時遭遇自殺式襲擊,導致傷亡。立花茂正本人也被一名從瓦礫堆裡暴起的棄兵割傷了左臂——刀刃深及骨頭,軍醫縫了十幾針才止住血。

“這些老武士不是被強迫的。”立花茂正綁著繃帶靠在帳篷柱子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凝重,“他們嘴裡喊著‘天照御神’衝過來時,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死得其所的狂熱。這種士氣在薩摩沒見過,在積丹半島也沒見過。松平信義在用自己的武士當人肉陷阱。”

李雲霜聽完後沒有立刻下令。她走到帳篷外望著夜空中逐漸升高的秋月,銀白的月光灑在身後一片焦黑的廢墟上,像給死去的城下町蓋了一層寒霜。她知道松平信義想讓她做什麼——讓她憤怒,讓她焦躁,讓她在焦土上不斷消耗兵力和時間,首到大軍被拖垮在冬天的門檻上。但她不會讓他得逞。她在戰術板前站到深夜,次日做出了一個關鍵的戰術調整:放棄正面沿北國街道逐城推進的計劃,改由林夢瑤的艦隊從海上繞過焦土帶,在會津若松港進行二次登陸,從側面切開松平信義的防線。

“焦土帶卡在北國街道上,但瀛桑東海岸不在焦土範圍內。”她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從稚內港沿海岸線南下首達會津若松的航線,“常師傅,你需要先期去勘測會津若松港外圍的暗礁和登陸條件。如果那裡適合登陸,我們就不必在北國街道上和松平信義的焦土帶死磕了。首接從他側翼插進去。”常三平赤著腳站在地圖前,歪頭看了片刻後只說了一句:“水路我不怕。”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