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527章 斷崖之上(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寅時末,若松城南側斷崖。

李雲霜的十指扣住巖壁上一道被風化掏出的裂縫,身體緊貼著溼冷的火山岩壁緩緩上升。崖壁上每一寸岩石都被夜露打溼,藤蔓的根莖滑得像抹了油,她每向上攀一尺都要先把靴尖嵌進巖縫裡試三次力。身後崖壁上的突擊兵們一個接一個地跟著她的攀爬路線,所有人的呼吸都壓得極低,只有海螺銃揹帶偶爾摩擦岩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崖頂投石機陣地的值夜兵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港口方向。林夢瑤的艦隊佯攻打得極其逼真——“鎮南號”和側翼霰彈炮船的彈幕一輪接一輪地落在港口沉船陣上,炸起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守軍根本沒想到身後的斷崖下正有兩百人貼著巖壁往上爬。

李雲霜的右手攀到了崖頂邊緣。她穩住身體,緩緩探出半個頭——崖頂投石機陣地就在眼前不到數丈遠的地方。十餘座重型投石機排成兩排,投臂在火光映照下來回擺動,守軍正手忙腳亂地往投石機的彈筐裡裝填石彈和火油罐。陣地後方是一道用圓木和土壘築成的臨時胸牆,胸牆下有幾個半埋式的火藥儲存坑。

她無聲地翻上崖頂,伏在一塊花崗岩後面,對陸續攀上來的突擊兵做了幾個手勢:第一組——火藥坑;第二組——投石機;第三組——胸牆哨兵。手勢落下的同時,她自己率先撲向最近的火藥坑——坑邊兩個值夜兵正蹲著給火油罐封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從背後用劍鞘敲暈。

第一枚手擲煙幕彈在投石機陣地中央炸開的瞬間,整個崖頂陷入了混亂。濃煙裹著刺鼻的硝石味灌進守軍的口鼻,霰彈一輪又一輪地掃過投石機旁的裝填手。第一排投石機的投臂剛被拉到最高點就被霰彈打斷繩索,巨大的投臂帶著石彈從崖頂翻下去,砸進山腰的樹林裡發出一連串巨響。幾個瀛桑兵試圖點燃備用火油桶投向突擊隊,被立花茂正從側面切入用短刀連續刺倒。

但蒲生忠鄉的反應比預想的更快。他留在中層丸的預備隊——數百餘名重甲武士——在崖頂爆炸響起的第一時間就從山腰的兵營裡衝了上來。這些重甲武士穿著厚重的鐵札甲,手持長柄薙刀和鐵炮,在狹窄的崖頂通道上組成密集的衝鋒陣型。他們的鐵甲在近距對戰中極大地削弱了海螺銃霰彈的殺傷力,突擊隊連續三輪齊射只打倒了前排十幾人,後排的武士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猛衝。

立花茂正的短刀在格擋一把薙刀時被對方刀柄尾端的鐵環砸中了右肩胛骨——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整個人被薙刀壓得單膝跪地。那名瀛桑武士舉刀要劈他的脖頸,千鈞一髮之際,一名從旁撲上來的突擊兵用銃刺從側面捅穿了武士的腋下——鐵札甲的腋窩處是唯一沒有被鐵片覆蓋的薄弱點,銃刺入肉數寸透出後背。武士慘叫著倒下,立花茂正趁機翻身奪過薙刀,用刀柄尾端砸翻了另一個衝上來的敵兵。

李雲霜看到重甲武士衝鋒的陣型越來越密集,果斷下令收縮防線。她讓投石機陣地上的突擊兵放棄前沿火藥坑,全部撤到胸牆後方利用胸牆的高度優勢進行俯射,同時讓爆破手把剩餘的火棉包集中堆在胸牆前方的斜坡上製造一道臨時火障。火棉包點燃後騰起的烈焰瞬間吞沒了前排衝上來的重甲武士,鐵札甲在高溫下變得滾燙難忍,武士們慘叫著滾倒在地脫甲不及——但後排的武士仍在踩著火焰往上衝,死戰不退的意志令人膽寒。

就在崖頂鏖戰正酣時,港口方向的戰局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常三平趁著蒲生忠鄉將所有預備隊調往崖頂增援的間隙,帶著陳嶼和一小隊測繪兵摸到了若松港內側的沉船攔障旁邊。他用特製的水下繩標測出了沉船攔障中最薄弱的一條縫隙——一艘被鑿沉的舊貨船龍骨有一處被海水侵蝕出的破洞,剛好能容中型舢板穿過。他把這個破洞位置用浮標標出後,林夢瑤立刻調集了六艘裝載著韓鐵和褚老鐵等了一整夜急得嗷嗷叫的陸戰隊員的舢板從破洞魚貫穿過沉船攔障,首撲若松港內側的貨運棧橋。

韓鐵吊著鐵木夾板跳上棧橋時,左肩的骨裂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但他咬著牙,用沒受傷的右手舉起海螺銃,朝棧橋盡頭正在組織防守的瀛桑兵連轟三銃。打得幾個守兵從棧橋上栽進冰冷的海水裡。褚老鐵跟在他身後把輕便銅炮推上棧橋,用一發抵近霰彈轟開了若松港內側的柵欄門。港口後方的守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投石機陣地的彈藥補給也被從棧橋方向殺來的陸戰隊切斷了。

崖頂的重甲武士們發現身後的彈藥補給斷了,士氣開始動搖。李雲霜抓住這個時機,親自帶著最後一筒手擲煙幕彈從胸牆側翼迂迴到重甲武士佇列的側後方,將煙幕彈扔進武士堆裡——濃煙遮蓋了他們的視線,也遮蓋了突擊隊隨之而來的銃刺衝鋒。重甲武士的防線在腹背夾擊之下終於崩潰,殘餘的幾十人丟下薙刀退往本丸天守閣。

辰時三刻,若松城中層投石機陣地被完全控制,北辰五星旗插上了崖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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