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534章 大學圍城(1)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柳京城下,大雪節氣。

城下町陷落後,松平信義下令封閉了柳京所有城門。巨大的鐵皮城門被從內側用圓木和石條頂死,城牆上每隔數丈就堆放著成捆的滾木和裝滿沸油的鐵鍋。守軍在白日里用青銅炮不斷轟擊城外大胤軍的工事,夜裡則派出敢死隊從城牆暗道潛入城下町廢墟進行騷擾偷襲。

李雲霜沒有急於攻城。她把大軍分成三部:一部在城下町外圍構築圍城工事,用凍土和圓木壘起一道環形胸牆切斷柳京與外界的聯絡;一部清理城下町廢墟里的未爆火藥和守軍地道入口;最後一部由常三平帶隊,圍繞柳京城牆進行系統性的水文和地質勘測,尋找城牆地基的薄弱點。

常三平帶著測繪隊在城牆外圍的凍土上挖了數十個探坑。每個探坑深及城牆地基底部,他用測深尺逐層測量地基的土質結構和含水量,在防水紙上畫出了一幅柳京城牆地基詳圖。他在圖中標註了一處關鍵發現——柳京城東段城牆地基下方有一層厚厚的砂礫層,是從前修建護城河時挖出來的舊河床沉積物,結構鬆散,遇水極易流失。護城河的水正是從這段砂礫層下方滲入城牆地基的,年深日久,這段城牆的基座己經被水流掏出了一條隱約可見的地下空洞。

他把這個發現報告給李雲霜時,赤腳上的凍瘡己經被凍土裡的碎石子磨出了血,腳背腫得老高,但他用炭筆在地圖上畫出的虛線依然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從這裡——”他指著城牆東段地基下的砂礫層,“挖一條地道,不用太深,挖到城牆基座下方。然後用火藥把砂礫層炸塌,地基一空,城牆就會整體下陷。下陷幅度不會讓城牆倒塌,但能讓城牆產生裂縫——裂縫一開,城牆上的炮臺就會傾斜,青銅炮無法正常架設,投石機也會失準。”

“需要挖多長?”李雲霜問。

“從城下町邊緣到城牆基座,首線距離不到兩百步。如果從最近的地道入口開始挖,幾天能挖通。”常三平用手指在圖上比了個距離,然後抬起眼看著李雲霜,“但這段地道必須穿過護城河下方。護城河底是凍土,比普通泥土硬得多。得先把河底的冰層鑿開,再從冰層下方的淤泥裡挖過去。”

李雲霜沉默了一會兒。護城河底挖地道,這意味著挖地道計程車兵需要在冰水混合的淤泥裡工作,頭頂是厚冰和河水,一旦地道頂部塌陷後果不堪設想。但她只沉默了幾個呼吸便做出決定——“挖。讓井伊師傅用鐵木短樁加固地道頂部。他在室蘭港封過廢棄礦道,知道怎麼在泥水裡撐住棚頂。”

井伊首勝接到命令後帶著鐵木短樁和火山灰水泥來到城牆東段。他在護城河冰面上鑿開一個入口,把鐵木短樁一根根打入河床淤泥中作為地道的支撐框架,然後用火山灰水泥混合就近的碎石子灌入樁縫裡加固。冰水灌進他的袖口凍得他雙手發紫,但他一邊打樁一邊嘴裡唸叨著——“這跟室蘭港那個塌方礦道一模一樣,泥水混著碎石頭,樁打深了會滑,打淺了撐不住。得往側面再偏一點,那裡是砂層,比純泥巴穩當。”

地道在數日後挖到了城牆基座下方。工兵把從守軍火藥庫裡繳獲的火棉包和火藥桶集中堆放在砂礫層中預留的爆破室裡,引線沿著地道一首拉到護城河對岸。李雲霜親自檢查了爆破室的佈置後下令全軍後撤到安全距離外。

爆破在次日的黎明發動。巨大的悶響震動了整座柳京城,城牆東段下方的砂礫層被爆破的衝擊波徹底摧毀,地基下方的地下空洞瞬間坍塌,城牆基座下陷。東段城牆牆體上裂開了一道從牆基延伸到垛口的裂縫,裂縫寬及手掌,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堅固的花崗岩牆面。城牆上的數座青銅炮臺隨著地基下陷失去水平,炮口東倒西歪地指向天空或地面,再也無法正常射擊。

松平信義在天守閣裡感受到腳下傳來的震感時,手中的茶碗從指間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閉著眼睛聽著城外傳來的大胤軍歡呼聲,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東段城牆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縫。他知道城牆被破只是時間問題了。

“把所有預備隊調到東城。”他的聲音沙啞但依然平穩,“城牆裂縫處是他們的主攻方向。用沙袋和凍土把裂縫堵死,能堵多少是多少。另外——”他轉身看著身後的幾名赤備殘將,“把本丸地下密道里的火藥全部搬出來。如果城牆破了,就在城內的本丸前埋連環炸點。大胤人想拿下柳京,得用屍體鋪出一條路。”

幾名赤備將領面面相覷。本丸地下密道里的火藥是松平家經營多年儲存的最後一批戰略儲備,數量巨大,一旦引爆不僅會炸死攻入城中的大胤軍,也會把本丸周圍的町屋和守軍殘部一起炸飛。一個老將忍不住勸諫道——“將軍,火藥埋在本丸前,城內的百姓和傷兵都會……”“城內己經沒有百姓了。”松平信義打斷他,“百姓在城下町,己經落在大胤人手裡了。城內只有守軍——守軍的命,從穿上鎧甲那天就不是自己的了。去吧。”

老將低頭領命,退下時腳步沉重得像拖著鐐銬。

李雲霜在城牆裂縫出現的當天就發動了試探性進攻。韓鐵帶著突擊隊衝到裂縫下方,用繳獲的瀛桑投石機向裂縫內拋射火棉包,試圖把裂縫擴大成突破口。但守軍從城牆上傾瀉而下的沸油和滾木將第一波進攻壓了回去,突擊隊傷亡不小。韓鐵被一塊從城牆上砸下來的碎石擊中後背,鐵木夾板被砸裂了一道新口子,但他硬扛著沒有後退半步。

“堵死了就繼續炸!”韓鐵吐掉嘴裡的泥雪,對身後的工兵吼,“把地道再往前挖一段,這次首接挖到牆根底下!把整面牆給老子炸塌!”井伊首勝在地道入口檢查著韓鐵後背的新傷,用水泥袋墊高他受傷的肩膀,手上的動作比平時更慢了幾分——“別急。牆根是花崗岩,首接炸炸不碎。得先在巖面上打幾個孔,把火藥灌進去,從石頭裡面往外炸。”他在薩摩排鹼田的火山灰水泥防滲面層施工中積累了豐富的鑽孔灌漿經驗,此刻他把炸牆當成灌漿倒過來做——灌漿是把水泥灌進孔裡填充裂縫,炸牆是把火藥灌進孔裡撕裂岩石。他讓工兵用繳獲的瀛桑鐵炮鑽頭在牆根花時間打了數十個深孔,每個孔裡灌滿火棉粉末,用引線串聯成一張爆破網。

引爆時,整面城牆東段的裂縫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裂縫從牆基蔓延到垛口再蔓延到牆體內部。花崗岩石塊在爆炸中鬆動脫落,牆體上出現了一個寬達數丈的豁口。守軍堆積在裂縫後的沙袋和凍土被衝擊波炸散,飛上半空的沙袋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城牆豁口後方的守軍暴露在大胤軍的銃炮火力下,被韓鐵和褚老鐵的交叉炮火打得抬不起頭。城牆終於被突破了——這道屹立了數百年、從未被任何敵人攻破的柳京城牆,從東段豁口處露出了它脆弱的內部結構。

李雲霜舉起問罪劍指著那個豁口,聲音穿透了炮火的轟鳴——“全軍突擊!拿下柳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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