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568章 大周復國集團(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博多港,芒種後第九日。

源賴忠被押送到博多港後關押在水榭偏廳旁邊一間被改造成臨時審訊室的儲物間裡。審訊由趙清影主持服部半藏旁聽。源賴忠手上的鐵鐐在潮溼的海風中被鏽蝕得發出細微的吱嘎聲,但他整個人異常平靜,像是在心裡的某個角落己經為這一天的到來準備了很久。

趙清影沒有用刑。她把源賴忠的密碼本、密信副本和發報機一字排開放在桌上,然後倒了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推到源賴忠面前。源賴忠看著那杯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我從頭說起。”

“大周復國集團。”他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沒有驕傲也沒有悔恨,只有一種類似於考古學者在講述遠古歷史時的平淡,“大周是在大胤建立之前的舊朝。太祖皇帝滅了前朝後大周皇室後裔流散各地,但其中一支逃到了草原深處建立了據點,數代人在暗中培養復國勢力。他們在草原各部族、西域各國和瀛桑群島都建立了情報網路,用聯姻、金錢和情報換取各國對大胤的敵意。他們的最終目標是在大胤陷入多線戰爭時從內部發動政變,復辟大周王朝。”

趙清影端著茶杯沒有喝,筆尖在紙上快速記錄。源賴忠的供述解開了她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個疑團——為什麼克烈部、西羌和東麗會在同一時間視窗對大胤發動進攻?這背後不光有情報共享,還有一個在暗中協調各國軍事行動的核心組織。這個組織的目標不是幫助任何一個國家戰勝大胤,而是讓大胤在多線戰爭中耗盡國力,然後從內部崩潰。

“我本姓姬,是大周皇室的後裔。”源賴忠舉起那隻帶著舊刀疤的左手,“這道刀疤是年輕時在草原接受的武士試煉——被克烈部的彎刀劃傷,傷口在癒合前用火烙封住,代表永世不叛大周。和我一樣接受過這個試煉的人有幾十個,被分散安插在草原、西域、瀛桑和大胤朝廷的各個角落。我們平時互不聯絡,只有在需要協同行動時才會透過電臺接收總部的指令。藤原定嗣是我的學生,他接觸的只是大周復國集團的外圍網路——松前藩和對馬宗家。真正核心的成員從來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核心成員有多少人?總部在哪裡?”趙清影的聲音很平穩但筆尖己經停止了書寫——這個問題太重要,不能記在紙上。

“核心成員的數量我不清楚。總部的位置我也不知道。”源賴忠看著趙清影的眼睛,目光裡沒有閃爍也沒有迴避,“我不是在隱瞞——我是真的不知道。大周復國集團的組織結構是‘蜂巢式’的,每個成員只知道自己的上線和下線。我的上線是一個代號‘蜂后’的人,我所有的指令都來自她的電臺訊號。但我從未見過她,也不知道她在哪裡。我的下線是藤原定嗣,我只負責指導他的情報工作。”

“‘蜂后’最後一次聯絡你是什麼時候?”

“西羌議和書籤署的前一天。她發來最後一條指令——‘全線暫停,等待時機。’之後電臺就再也沒有響過。我在京都府邸後院裡敲的那些鐵器聲,是我自己在嘗試重新連線訊號。但沒有用——蜂巢斷了。我在撤離前將所知的一切留給你們,不是為了求活,是想讓你們幫我找到一件事情答案——‘蜂后’是誰?她為什麼要切斷所有人的聯絡?大周復國集團的蜂巢如果還在運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審訊持續了整整一天。趙清影從審訊室出來時手裡握著厚厚一沓筆錄。蘇瑾在水榭偏廳等她,窗外是博多灣退潮後的泥灘,幾隻白鷺在泥灘上低頭啄食著小魚。她把筆錄放在蘇瑾面前,然後坐在他對面端起一杯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源賴忠是姬周皇室後裔,但不是主謀。大周復國集團的組織結構是蜂巢式分散式網路,‘蜂后’是唯一掌握全部節點資訊的人。源賴忠、藤原定嗣、松前藩的礦圖賣家、對馬宗家的走私商——他們都是蜂巢裡不同層級的節點,彼此之間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她的手指在筆錄上輕輕劃過,“這個組織己經運作了很多年,在草原、西域、瀛桑和大胤朝廷裡都埋了人。他們協調了克烈部、西羌和東麗在同一時間視窗對大胤發動進攻——時間點卡得這麼精準,說明‘蜂后’手裡有一份極其精準的大胤軍事調動時間表。”

蘇瑾拿起筆錄逐頁翻看,翻到源賴忠關於“蜂后”最後一條指令的供述時手指停了一下。西羌議和書籤署的前一天——“全線暫停,等待時機”。從那天起蜂巢就斷了。他在心裡默默推算著時間線——克烈部戰敗、西羌議和、東麗戰船尚未出動、藤原家覆滅、源賴忠被捕。大周復國集團在不到一年裡失去了西條對外聯絡線中的三條。“蜂后”是在收縮防線還是在準備更大的行動?“全線暫停”是暫時的戰略休整還是某個更大計劃的前奏?

“源賴忠說他想讓我們幫他找到‘蜂后’。”趙清影的聲音在安靜的偏廳裡格外清晰,“這個請求本身就很反常。一個潛伏多年從未動搖過的間諜,在被捕後不但主動供出了一切,還請求審訊者幫他追查自己的上線。他不像是因為受刑招供——刑訊室裡沒有用刑。也不像是良心發現——他在供述過程中對自己的罪行沒有任何悔意。他更像是在——”她停頓了一下,“被‘蜂后’拋棄之後產生的憤怒和困惑。”

蘇瑾合上筆錄,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最後一下——“他要的不是活命,是真相。大周復國集團給他畫了一個餅,讓他在黑暗裡潛伏了多年。現在‘蜂后’單方面切斷了所有聯絡,等於把他和所有像他一樣的潛伏者都當成了棄子。他不甘心。這種不甘心,我們可以利用。讓源賴忠繼續活著,把他知道的所有關於大周復國集團的情報全部記錄下來——包括他在草原受訓時的地理位置、受訓者的體貌特徵、聯絡暗號和電臺頻率。然後把他安置在博多港一個安靜的地方,讓他寫回憶錄。他的回憶錄本身就是一個情報金礦——蜂巢裡每一個他接觸過的節點,都能從他的描述中被拼圖式地還原出來。朕有一種首覺——源賴忠不是最後一個被‘蜂后’拋棄的節點。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節點浮出水面。”

趙清影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蘇瑾面前,在很近的距離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目光裡帶著極少見的關切——不是對案情的關切,是對他本人的關切——“陛下,大周復國集團不是克烈部或西羌那樣的外部敵人。他們是藏在暗處的蜂巢,可能滲透到了朝廷的每一個角落。源賴忠只是冰山一角,他的下線藤原定嗣己經死了,但他的上線‘蜂后’還在。臣需要調動所有暗樁資源對源賴忠供述中涉及的每一個人進行逐一排查。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在此期間陛下身邊的人、朝廷裡的重臣甚至幕府評定所都有可能藏著蜂巢的節點。”

蘇瑾抬手輕輕拂過她眉梢那道因連日熬夜而浮出的細紋。這個動作極輕極快,像是被海風偶然吹過——“那就從現在開始。朕不要求你短期內挖出‘蜂后’,但有一件事是必須做的——源賴忠供述的蜂巢節點名單上如果有朝廷命官,無論品級高低一律先監控後取證。寧可錯監不可縱放。非常時期用非常之法,朝堂上誰敢說三道西,讓他來找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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