瀨戶內海中部,小豆島,三月十七。
測繪船隊離開淡路島後向東偏北方向航行了不到一天,抵達了瀨戶內海中部的另一座大島——小豆島。這座島在瀨戶內海三千島嶼中獨樹一幟,因為它不產鹽,不產米,產的是瀛桑別處幾乎見不到的橄欖。橄欖樹不是瀛桑本土作物,據說最早是由幾百年前一位從博多港出發遇風暴漂到小豆島的異國商船帶來的,商船沉了,船上的橄欖在島上的沙質土壤裡生根發芽,幾十年後小豆島的山坡上便長滿了橄欖樹。
但如今島上的橄欖樹己大多枯死或半死不活。肥土山村的老人說,前些年幾個大坂商人承包了島上的橄欖榨油坊,壓低橄欖收購價後轉手高價賣給京都和江戶的富商。種橄欖的農戶辛苦一年收的果子大部分被商人低價拿走,榨出的橄欖油農戶自己吃不上一滴。很多農戶把橄欖樹砍了改種紅薯,但紅薯在沙質土裡長不好,勉強餬口而己。
“島上的榨油坊己經關了大半,剩下幾座只替商人榨油不給農戶榨——商人說農戶的橄欖沒達到他們的標準,其實是故意用標準卡價。”肥土山村的橄欖農久兵衛指著山坡上那棵最老的橄欖樹,“這棵古樹的樹幹需要幾個人合抱,結的橄欖榨出的油品質極高,商人每年固定包走。但老樹東南側的樹冠己經枯了三年,沒人修剪沒人治蟲,商人只收果子不管樹。”
常三平在肥土山村住了幾天,跟久兵衛和幾個老農詳細瞭解了島上橄欖種植的規模、產量和榨油技術。久兵衛帶著他們看了肥土山的梯田、榨油坊舊址和沿海一些可能適合擴建碼頭的位置。他嚐了小豆島現榨的生橄欖油後,覺得其品質比在巴達維亞荷蘭商館裡見過的歐洲貨毫不遜色,缺的只是穩定的銷路和公平的收購價格。
常三平把調查記錄整理成一份簡短的小豆島特產評估附在瀨戶內海測繪報告的增補冊裡,建議將小豆島橄欖列入即將設立的大坂商館採購清單,並在此設一個由幕府與大坂商館共管的定點收油站,參照博多港互市島的茶磚定價機制。
蘇瑾收到報告後叫來正在博多港為商船航線做調整的商館主事,讓他把小豆島橄欖油樣品送到大坂、京都和博多港的商館試銷。他特意囑咐,定價不要按“瀛桑土產”壓價,而是按橄欖油本身的質量對比——小豆島的橄欖油在清澈度和果香上不遜於西班牙貨,只是產量暫時不高,正好做精品油定向供應幕府御廚和幾個港口商館的熟客。
西月初,小豆島肥土山村的橄欖樹開始抽新芽。久兵衛託測繪隊回程時捎了封口信給博多港,說山坡上那幾棵被砍掉的橄欖樹根樁開始冒新櫱了——砍樹的農戶聽說橄欖油能賣好價錢後悔得不得了,連夜把紅薯藤拔了圍著樹樁培土。
賀蘭山在匠作學堂裡收到口信時正在刻小豆島的木牌。他把橄欖葉的紋路刻在蓮花旁邊——橄欖葉瘦長,蓮花瓣圓潤,兩種形狀彆扭了好一會兒才在木紋上找到讓彼此舒服的位置。他把木牌交給下一班往瀨戶內海送水泥的商船,附了一小布袋博多港後山腐葉土,在袋角寫了個收件人:小豆島肥土山村久兵衛。
三郎在旁邊看著賀蘭山刻橄欖葉,也想試著刻一片。賀蘭山給了他一塊邊角料,教他怎麼用拇指推刻刀控制葉尖的弧度。三郎刻出來的橄欖葉比賀蘭山的胖了一圈,他說這是“喝過淡路島洗鹽水的小豆島葉子”,賀蘭山笑了一聲,把胖葉子也塞進布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