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知城，天守閣暗室，六月初五。
大久保忠義被押送京都前，李雲霜和服部半藏在他的暗室裡待了整整數日，把所有藏匿的信件、海圖、賬冊和密使往來記錄逐份清點歸類。暗室的鐵櫃裡塞滿了大久保家這些年來跟各方勢力往來的文書——有跟京都笹垣鐵砂鋪的訂貨單，有跟琉球那霸港金城商號的轉賬記錄，有跟納土納群島真龍基地往來信使的彙報，甚至有跟草原中間商阿史那早年的舊信——大久保忠義比松平信義聰明得多，每一封信都保留了副本，這樣將來無論誰翻舊賬他手裡都有對方的把柄。
李雲霜透過之前常三平破譯暗語的方法，逐封比對信件的暗語規律，把所有有關真龍船隊的內容全部翻譯了出來。真龍的船隊一共有大小戰船數十艘，其中兩艘主力艦是荷蘭蓋倫船的改裝版——這是納土納基地多年來積攢的家底。主力艦船殼用南洋鐵木加固，甲板上安裝了從荷蘭東印度公司走私來的加農炮，火力遠非瀨戶內海任何一艘本地戰船可比。船隊的指揮官是一個叫“尚垣”的人——姓尚，琉球尚氏一族的支系後裔，早年在荷蘭商船上當通譯，後來投靠了納土納的建文餘脈，被委任為水軍統領。船隊的航線是從納土納群島出發，經菲律賓西側繞呂宋島北端，再經琉球那霸港補給，最後北上抵達西國島以南的浦戶灣。船隊預計到達時間是六月中旬。
“浦戶灣。”九鬼守隆的手指在海圖上順著高知城南面那片海灣滑動，“那是高知城的海上正門。如果真龍的船隊進了浦戶灣，鉅艦大炮轟城牆，我們在陸地上的優勢就全抵消了。”
常三平把從室戶岬帶回來的黑潮年度流向圖鋪在地圖旁邊。圖上用金粉標註的黑潮主流正好從呂宋島東側向北折，經過琉球群島後加速衝向西國南岸——真龍船隊如果順著黑潮走，速度會超出常規估算不少。他對比之前截獲的信件和潮汐表，重新推算了船隊日程：真龍的艦隊極可能己經在數日前離開那霸港，目前正藉著黑潮順流向西國方向推進，預計在最近幾日就能抵達浦戶灣口水域。
“最近幾日。”李雲霜抬起頭，“時間不夠從博多港調南洋水師主力過來，林夢瑤的艦隊最快也要八月初才能集中到納土納群島。如果尚垣的船隊提前抵達西國，大久保忠義的殘黨會趁機在浦戶灣配合登陸。西國的戰事還沒完——伊予國河野家表面臣服但態度搖擺，一看到真龍的大艦隊出現在灣口隨時可能倒戈。”
九鬼守隆沉默片刻，說九鬼水軍目前在紀伊水道的主力艦船雖然數量不多且缺乏對付蓋倫船加農炮的遠端火力，但可以利用瀨戶內海暗礁密佈的大艦隊無法全速機動這一天然屏障，在浦戶灣外的暗礁帶打一場夜襲——不等真龍船隊進入寬闊的浦戶灣，就在灣外狹窄水道用火攻船和礁石伏擊攔截，就跟李雲霜在琵琶湖犬島利用暗礁伏擊湖賊火攻船是一樣的戰術，只是規模更大。常三平點頭補充，他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給出浦戶灣外暗礁帶的精確夜攻座標和漲潮夜時段的流速視窗。
“通告目前停泊在伊予灘和高松港的所有幕府艦船，即日起全部集結到高知港待命，統一歸九鬼守隆節制。測繪隊馬上隨我出灣標定暗礁帶座標，火攻船改裝方案今晚在高知港水軍作坊鋪開。”李雲霜說完，讓韓鐵把大久保家的剩餘文書封箱運往京都，把天守閣暗室最後一隻鐵櫃也清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