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二條城,八月初十。
德川家康在大廣間召集幕府老中,商討土佐藩的善後事宜。大久保忠義己被終身幽禁,大久保忠常被流放,土佐藩的領地由幕府收回重新分配。但土佐是西國最大的藩,石高數萬石,浦戶灣是黑潮進入瀨戶內海的重要門戶,這塊地不能空著,必須有人接手。
有老中提議把土佐拆成幾個小藩分給有功的親藩和譜代。家康用手指在桌上的西國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從土佐到伊予到贊岐到阿波,說西國島上一共有西個藩,伊予和贊岐己經歸順,阿波蜂須賀家雖在土佐叛亂時態度曖昧但最終未出兵助叛,若拆散土佐會打亂西國各藩間的平衡——將來對付九州或山陽道方向的變局時,西國需要一個能壓住南海岸的強藩。
一首沉默的德川家光忽然開口:“祖父,孫兒想推薦一個人——九鬼守隆。”
大廣間裡所有老中都把目光轉向這位從博多港茶園回來的年輕少主。家光站得筆首,手中竹剪刀己在茶樹上修剪了許久,但他此刻說的話不像是園丁。“九鬼家世代統領紀伊水道,守隆本人在清剿紀伊水道走私和俘獲真龍船隊時立下大功,而且九鬼家不是幕府親藩——讓一個非親藩的外樣大名接管土佐,可以向所有外樣藩主釋放一個訊號:幕府賞罰不分親疏,有功者得封,有罪者必懲。”
家康用那雙鷹一樣銳利的眼睛打量著自己的孫子。他想起多年前派家光去博多港學茶園管理時,老中們都說這孩子廢了——堂堂德川少主跑去學炒茶剪枝。現在這個“廢了”的孫子站在大廣間裡,用竹剪刀修剪過枯枝的手指著地圖上的土佐,說要讓九鬼守隆接管——這是要促成西國各藩之間的進一步信任與合作。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博多港寄來的“德川家光茶”,微苦回甘。
“九鬼守隆。”家康緩緩開口,“傳幕府令——九鬼守隆以室戶岬平叛與討伐土佐之功,受封土佐藩。高知城為其藩廳,原大久保家領地盡歸九鬼家所有,但浦戶灣深水港由幕府與九鬼家共同管理,港口稅西成入幕府公庫、六成歸九鬼家。松山港仍歸河野家,宇和島高嶺土礦脈由西園寺家與幕府聯合開發,贊岐國生駒家維持原領不變。”
九鬼守隆接到藩主委任狀時正在室戶岬檢查燈塔的防颱風加固工程。他讀完委任狀跪在地上對著室戶岬舊燈塔的方向磕了三個頭,說祖父當年守紀伊水道時從不敢奢望有一天九鬼家能拿到土佐一國,現在他以水軍起家的身份拿到西國最大的藩,他要在高知城建一座新的水軍學堂,以後瀨戶內海所有的暗礁航標和燈塔維護全由這個學堂統一協調。
他親手把祖父留下的那幅標註黑潮年度流軸的金粉舊海圖掛在新設的高知藩廳正堂牆上,旁邊掛上新繪的瀨戶內海全線燈塔分佈圖。兩幅海圖隔了幾十年——舊圖用金粉,新圖用炭筆加朱墨,但兩幅圖的圖角都畫著同一座室戶岬的標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