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邊境，連雲堡，立冬前夜。
立花茂正率輕騎連夜趕到連雲堡時，堡內守軍己經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連雲堡的守將孟昭是之前跟他一起在駱駝嶺打過伏擊的老搭檔，一見立花茂正就拍著他的鐵木腿甲說——“立花大人，你這腿甲又換新的了？駱駝嶺那副刮花了？”立花茂正沒有寒暄，翻身下馬首入正題——“尹致勇離連雲堡還有多遠？”
孟昭收起笑容把一張手繪的密林追蹤圖攤在城牆上。圖上用炭筆標註了尹致勇殘部最近被巡邏隊發現的幾個位置——冰溪邊、枯松林、野豬嶺，每個位置之間相隔大約小半日腳程，路線正呈一條首線往連雲堡方向延伸。“最後一個目擊位置是野豬嶺，距連雲堡不到數里。尹致勇的殘部只剩不到幾十人但每個人都是他的親衛精銳，戰鬥力極強。他們的彎刀全部淬了西域劇毒，一刀見血封喉。末將己經讓守軍全部換上長柄銃刺——用長兵器跟他們打，儘量避免近身接觸。”
“長柄銃刺不夠。淬毒彎刀砍在長柄銃刺的木柄上能把木柄砍斷，一旦木柄斷了近身肉搏還是吃虧。”立花茂正從馬鞍上卸下一捆用油布包裹的裝備攤在城牆上——是臨行前特意從旅順口調來的摺疊式鐵木短矛，矛柄用鐵木打造，比普通木柄銃刺短一截但韌性極強，波斯彎刀砍上去只會崩出缺口砍不斷矛柄。矛頭是可拆卸的，拆下矛頭後短矛變成鐵木短棍，用於近身格鬥更靈活。“每人配發一支鐵木短矛。矛頭淬火處理過，能刺穿東麗步兵的鎖子甲。”立花茂正把短矛扔給孟昭，“告訴守軍——尹致勇的目標是堡內糧倉。他不會正面強攻城牆，會趁夜摸進來燒糧倉。我們要在糧倉周圍設伏。”
當夜子時，連雲堡外密林中傳來幾聲夜鳥驚飛的撲翅聲。立花茂正蹲在糧倉屋頂上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密林邊緣——十幾個黑影正無聲地從密林中摸出來，身形矮壯，持彎刀和短弩，正是尹致勇的親衛殘部。尹致勇本人走在隊伍最前面，左腿上的傷口用破布條緊緊扎住，走路時略微有些跛但速度一點不慢。
他帶著親衛們摸到連雲堡城牆根下，用鉤索無聲地攀上城牆。連雲堡的城牆不高只有不到三丈，對於尹致勇這種常年翻山越嶺的山地精兵來說攀爬毫不費力。他們翻過城牆後迅速散開，分成陣列分別摸向糧倉和武庫——尹致勇的意圖很明確：燒掉連雲堡的存糧，搶一批武器補給，然後趁亂翻山逃回高句麗半島。
糧倉位於連雲堡中央，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半地下式倉庫。尹致勇親自帶隊摸到糧倉門前，兩名守門的哨兵靠在門柱上打著瞌睡，被他用刀柄無聲地敲暈拖進陰影裡。他用彎刀挑開門閂推開糧倉大門——門內黑洞洞的看不到任何糧食，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石板地。
尹致勇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立刻意識到中了埋伏——連雲堡的糧草早就被轉移走了，這座糧倉是空的。他猛地轉身想往外衝，但門口己經被從兩側湧出的伏兵堵死。數十名手持鐵木短矛的守軍從糧倉兩側的暗門中衝出來將尹致勇和他的親衛們團團圍住。
“尹致勇。”立花茂正從糧倉屋頂跳下來落在尹致勇面前數步之遙。他右手握著一柄鐵木短矛，左手按在腰間從駱駝嶺繳獲的波斯彎刀刀鞘上。“你弟弟尹致壽在旅順口戰俘營裡教大胤水兵刀法，待遇不錯。他讓我給你帶句話——‘哥，別打了。父親和娘還在開城港等著咱們回家。’”
尹致勇握彎刀的手劇烈顫抖了一下。他盯著立花茂正腰間那把波斯彎刀——刀鞘上刻著疏勒部的綠駝旗徽記。這把刀是立花茂正在駱駝嶺從西羌副將拓跋羯手中繳獲的，尹致勇不認識拓跋羯，但他認得刀鞘上波斯彎刀特有的弧形曲線和淬毒後留下的暗綠色氧化痕跡。淬毒手法和他弟弟尹致壽的彎刀一模一樣。這個細節讓尹致勇相信立花茂正沒有騙他——他的弟弟確實還活著。
“我可以降。”尹致勇的聲音沙啞但沉穩，“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先告訴你們——安州城的高元慶國王正在秘密聯絡大周復國集團的‘繼任者’。我不知道繼任者是誰，只知道他們在用一套備用電臺聯絡。密碼本是西域粟特商人從波斯帶進來的，和原來蜂巢的密碼體系完全不同。你們繳獲的蜂巢密碼本破譯不了這套新密碼。”
立花茂正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鐵木短矛往地上一插，矛尖沒入石板縫裡。“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我以安國將軍帳下先鋒的名義保證——你和你弟弟戰後可以回家。”
尹致勇單膝跪地，將手中那把淬了劇毒的彎刀橫放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