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麗半島中部,安州城,立冬後第三日。
高元慶在安州城的山城天守閣裡收到了松嶽灣海戰和蓋馬高原伏擊兩份戰報。他看完戰報後把紙張放在桌上沒有發怒——不是不想發怒,是己經怒過了頭反而平靜下來。他面前站著首席謀士崔淳然,以及剛從開城港秘密趕來的一個人——東麗諜報司都監宋世昌。宋世昌是東麗唯一一個知道大周復國集團繼任者存在的人。他在宇都宮信綱被捕前收到了蜂巢盲發頻道的最後一條指令——“蜂后己繼任。舊密碼本作廢,新密碼本由波斯商人經西域送來。收到後立即銷燬舊密碼本,啟用新頻道。”宋世昌把一臺行動式發報機放在高元慶面前,又從懷中取出一本用羊皮裝訂的新密碼本。
高元慶翻開密碼本看了幾頁——密碼編制方式和他之前見過的蜂巢舊密碼完全不同,這種新密碼用的是波斯商隊慣用的數字代號體系,每一個數字代表一個固定的單詞或短語,編碼結構更加簡潔高效。高元慶看了一會兒後把密碼本合上問——“繼任者有沒有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宋世昌壓低聲音——“繼任者己下令,在安州城牽制大胤主力,同時秘密派遣敢死隊乘漁船繞過封鎖線潛入博多港,目標是大胤水師的新型彈藥庫。繼任者說大胤的改良霰彈和秋霧彈都由博多港外的旅順口軍器局生產,只要炸掉博多港的彈藥轉運倉庫,大胤在遼東前線的火力優勢就會大打折扣。”
高元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頭——“去安排。敢死隊由你親自挑選。另外——尹致勇殘部在連雲堡被俘,尹致勇本人投降了大胤。這個人知道我軍的山地作戰路線和安州城的防禦薄弱點,必須在他被押回博多港之前——”他沒有說完,但宋世昌己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宋世昌雙手合十退出天守閣,走到門口時高元慶忽然叫住他——“尹致勇的弟弟尹致壽還在大胤戰俘營裡。不要動尹致壽,只除尹致勇。尹致壽是我東麗水師的降將——殺降將的兄長是國恥。”
宋世昌領命而去。安州城外立冬後的第一場雪正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飄落。
與此同時在遼東通往博多港的官道上,立花茂正押送尹致勇的囚車正頂風冒雪向博多港方向前進。尹致勇坐在囚車裡閉著眼沒有看窗外的雪景,他的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咒罵也不是祈禱,是在反覆回憶他見過的那本新密碼本的編碼結構。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東麗山地指揮官,他對情報工作也有著超出常人的敏感。在安州城天守閣裡他曾在高元慶的案上偶然瞥見過新舊密碼本的封面,兩本並排放在一起,舊本封面是黑色,新本封面是羊皮原色。這一眼的印象在當時沒有任何意義,但此刻他正在腦海中拼命回憶那驚鴻一瞥中看到的任何細節。
囚車在雪中顛簸時尹致勇忽然睜開了眼——“立花大人。新密碼本的封面是用羊皮裝訂的,封皮內側用烙鐵烙了一行波斯數字——我看不懂波斯數字,但我記得那些符號的寫法。給我紙和炭筆,我可以畫出來。這些符號可能是繼任者用來標識新密碼本批次的暗號。”
立花茂正讓囚車停下,從馬鞍袋裡翻出防水紙和炭筆遞給尹致勇。尹致勇在囚車的木板上憑記憶畫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波斯數字符號——他雖然不懂波斯文,但作為一個在戰場上需要快速辨認敵軍旗幟和文書的山地指揮官,他有著極其強悍的圖形記憶能力。這行符號被畫在紙上後立花茂正立刻讓人抄送多份,一份繼續押送尹致勇南下,一份加急送往博多港暗衛檔房,還有一份交給沿途驛站接力送往京都。
訊息傳到博多港時趙清影正在暗衛檔房裡逐頁翻閱蜂巢案的全部卷宗。她拿到尹致勇畫的波斯數字符號後立刻翻開宇都宮信綱的供詞對照——宇都宮在供詞中提到過波斯商人運送密碼本的路線,但從未提到新密碼本上有波斯數字烙印。這個細節是宇都宮被捕後繼任者新增的安全措施——每一批新密碼本都有獨立的批次烙印,即使暗衛繳獲了其中一批也無法破譯其他批次的密碼。這個人的心思之縝密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波斯數字烙印。”趙清影放下供詞抬頭看著服部半藏,“這說明繼任者身邊有懂得波斯文的人。在京都或博多港能找到精通波斯文的人不超過十個——其中七個是對馬宗家舊商人,兩個是旅順口軍器局的翻譯,還有一個是德川家康幕府裡的西域通商顧問。”她把名單推給服部半藏,“查這十個人。逐一排查他們在宇都宮被捕後的動向——誰離開過京都?誰頻繁接觸過波斯商人?誰的財務往來突然出現大額變化?”
服部半藏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他注意到名單上排在最後的名字——幕府西域通商顧問馬哈茂德·本·蘇萊曼,一個在大胤生活了多年的波斯商人後代,精通波斯語、漢語和草原各部族的多種方言。這個人曾在關原合戰後為德川家康翻譯過大量西域各國的通商文書,深得德川家康信任。他在宇都宮信綱被捕後以“回鄉探親”為由離開京都去了長崎,至今未歸。服部半藏把名單摺好放進懷裡——“馬哈茂德由屬下親自去查。他在長崎的波斯商館是我們暗衛的監控盲區——範·林斯霍滕案後長崎的荷蘭商館被查封,但波斯商館一首在正常運作。如果繼任者以波斯商館為中轉站向京都和東麗傳遞新密碼本,馬哈茂德是最理想的中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