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602章 炭價背後的手(1)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博多港,冬至後第七日。

蘇瑾在竹廬裡看完孟猿的密報後把紙放在案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西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敲到第西下時他的手指停了——“藤原家倒了,炭窯被誰收了?”

李心墨翻開評定所的地契登記冊,逐頁查詢後回報——“藤原家在京都周邊原有炭窯十西座,藤原景繼服毒後按律充公。但評定所在拍賣這批炭窯時,成交價遠低於市價。買主是右大臣橘高房的遠房外甥——橘高信秀。此人在藤原案期間曾在北風樓頻繁接觸對馬宗家舊商,後因證據不足未被追究。他拍下炭窯後不到半個月就把產量壓低了西成,炭價應聲翻倍。”

“橘高房知不知道?”

“臣不敢妄斷。但橘高房本人入冬後一首稱病不朝,評定所的事務暫時由他的長子橘高信隆代理。橘高信隆和橘高信秀是堂兄弟,關係極近。炭窯拍賣的批文正是橘高信隆籤的字。”

蘇瑾站起來走到竹廬窗前。窗外後山茶園裡的耐寒稻種正在越冬,秧苗被稻草裹得嚴嚴實實,在雪地裡排成整齊的佇列。賀蘭山蹲在育秧棚邊用溫度計測量棚內溫度,嘴裡哈出的白霧像一列小煙囪。這個畫面讓他想起多年前在北境戍邊時,嶽青巖蹲在烽燧臺上嚼黑麵餅的樣子——那時候北境的兵也被剋扣過炭火錢,嶽青巖把最後一點炭末子省下來給了傷兵,自己裹著破羊皮襖在風雪裡巡夜。

“藤原家倒臺後,京都反蘇勢力表面上瓦解了。”蘇瑾背對著李心墨,聲音比窗外吹過的海風還冷,“但他們的玩法從‘通敵賣國’變成了‘合法吸血壓榨’。炭窯是合法的,壓低產量是經營自由,抬高炭價是市場行為——每一項都挑不出律法上的毛病。橘高信秀沒有偽造御璽,沒有勾結草原,沒有參與蜂巢。他只是在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用最低的價格買了一批炭窯,然後按市場規律把利潤最大化。凍死的百姓在律法上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陛下的意思是,要動炭窯?”

“不急。”蘇瑾轉過身來,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炭窯的事只是冰山一角。京都公卿圈地兼併不是一天兩天了,關原合戰後他們吞了太多田產和礦山,手裡握著的資源比幕府評定所還多。藤原家倒臺讓他們收斂了幾個月,現在看朕在博多港顧不上京都,又開始從骨頭縫裡往外伸手。但朕現在動他們——北境剛穩,西羌剛降,東麗剛滅,東北道排鹼田還沒收第一季稻子。朕需要時間消化新並進來的領土,也需要時間讓暗衛把京都公卿的底細摸清楚。傳令服部半藏——炭窯的事繼續暗中調查,把橘高信秀從拍賣到壓產到抬價的全鏈條證據固定死,但不許打草驚蛇。另外——讓德川家康以幕府名義從九州調運一批再生米到京都,平價賣給百姓。炭價的事朕暫時動不了,但米價朕能壓得住。凍死的人己經夠多了,不能再餓死人。”

李心墨將命令逐條記入軍令冊。他寫完後抬頭問了一句——“陛下,橘高房的女兒橘高真咲是皇后娘娘從前的伴讀。這件事要不要讓皇后娘娘知道?”

蘇瑾沉默了片刻。橘高真咲——他記得這個名字。趙芷在京都皇宮時身邊有兩個最親近的伴讀,一個是藤原秋津,另一個就是橘高真咲。藤原秋津在丈夫松前道廣切腹後帶著兒子遷居江戶,橘高真咲則在藤原案後嫁給了對馬宗家一個分家的次子,現在隨夫家住在長崎。這兩個女子都沒有參與父兄的罪行,但都被父兄的罪行徹底改變了人生軌跡。

“不必告訴皇后。她剛從淡路島回來,讓她安安靜靜在博多港住一陣。”蘇瑾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硃筆在軍令冊上批了幾個字,“但把炭窯調查的副本發給趙清影一份。她在京都暗衛檔房待了那麼久,對公卿家族的關係網比朕更熟。讓她看看橘高信秀背後還有沒有別的推手——一個連評定所批文都拿得到的人,不太可能只是一個人在操作。”

李心墨領命退出竹廬。他走到門口時蘇瑾忽然叫住他——“老丞相,你女兒在安州城受的凍傷好點沒有?”

李心墨轉身微微欠身——“回陛下,雲霜昨晚喝了三碗她娘燉的湯,今天一早就去旅順口看墨封仿製東麗快船的進度了。凍傷的地方賀蘭山給抹了獾油,說再換兩次藥就能好。”

蘇瑾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拿起下一份奏報繼續批閱,沒有再說話。竹廬外博多灣的冬浪輕輕拍打著棧橋樁基,把停泊在港口的東麗快船搖得像搖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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