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657章 運糧隊的秘密(1)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京都,永安城南門官倉,小滿日。

孟猿蹲在官倉最大的一座糧囤前,獨眼盯著糧囤地基上被鐵鍬挖開的夯土層。夏糧翻倉的告示貼出去不到一天,京都各官倉和米鋪的管事們就配合得比任何時候都積極——不是因為他們覺悟高,是因為暗衛在告示上加了一行字:“本次翻倉由暗衛都察使司聯合評定所共同執行,拒絕配合者以炭窯案同罪論處。”炭窯案抓了幾十個公卿和住持,京都官場現在聽到“暗衛”兩個字就腿軟,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夯土層被挖開約三尺深後,鐵鍬碰到了硬物。孟猿跳下坑裡用手扒開碎土,露出一隻用油布包裹的鐵皮箱子。箱子的大小和乾清宮龍椅下那枚一模一樣,連油布的摺疊方式都分毫不差——韓老鍋在鬼吼溝工坊裡用模板統一規格批次生產定時火棉箱,每一個箱子的尺寸、重量、引信位置都完全標準化。這種標準化生產讓暗衛的排查有了規律可循——服部半藏根據乾清宮拆出的第一枚引信總結出了一套“聽聲辨位”的法子:用脅差刀柄敲擊地面,如果回聲在某一處忽然變得空洞沉悶,下方就有鐵皮箱子。

“這處官倉的糧囤下一共發現一枚火棉箱,引信燃燒室刻度己過第二段,預計引爆時間在夏至前後。”孟猿從坑裡爬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頭對照在身後的暗衛文書說,“裝反向卡榫後原樣回填。另外——把官倉附近所有米鋪的排查結果彙總給我。老疤眼供詞裡說段無終在朱雀大街兩側至少兩家米鋪倉庫裡也埋了火棉,找到沒有?”

暗衛文書翻開排查記錄逐條念道——“朱雀大街東側‘永和米鋪’倉庫地基下發現一枚,己處理。西側‘豐糧號’米鋪倉庫地基下發現一枚,己處理。另有一處叫‘泰昌米行’的鋪面,店主上個月換了人,新店主自稱是湖州來的糧商,但湖州府發來的商戶名錄裡查不到他的名字。泰昌米行後院有一個地窖,掌櫃說用來存糧,但我們用回聲法敲了一遍地窖牆壁——牆壁後面有空洞,可能是密室或暗道。屬下己派人暗中盯控,還沒動手。”

“泰昌米行?在什麼位置?”

“朱雀大街南段,靠近南門城樓,距離祭天御道的起點不足一里。”

孟猿把豁口的茶碗往懷裡一揣,獨眼裡閃過一道冷光。靠近南門城樓、距祭天御道起點不足一里、店主上個月突然換人——這三條加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巧合。祭天御道的起點是皇宮午門,皇帝出巡的儀仗隊從午門出發沿朱雀大街往南到天壇,南段是整條御道中人流最密集、警戒最薄弱的區域之一。如果段無終在泰昌米行地窖裡設了一個秘密觀察點,他可以在夏至日當天透過地窖的通風口親眼看著御道上的儀仗隊經過,然後在最佳時機手動引爆埋在御道沿線的所有火棉。

“盯死泰昌米行。新店主每天見什麼人、進什麼貨、後院的泔水車幾天出一次城——所有細節全部記錄下來。另外,讓服部大人派一隊銃手埋伏在泰昌米行對面的鋪子裡,一旦夏至日有任何異常動向,立刻破門突入。”孟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老子倒要看看,段無終這隻蜘蛛在永安城裡最後一張網到底織在哪裡。”

暗衛文書領命而去。孟猿獨自蹲在官倉門口望著朱雀大街南段那片密集的商鋪屋頂——泰昌米行的灰瓦屋頂在成片的商鋪中並不起眼,但它的位置恰好能俯瞰整條祭天御道的南段。從午門到天壇的全部路程中,南段是最接近南門城樓的區域,也是御道兩側建築最密集、最容易藏匿觀察哨的區域。段無終選擇這裡作為最後的據點,不是因為這裡最安全——是因為這裡視野最好。他要親眼看著爆炸發生。他要親眼看著蘇瑾的儀仗隊被炸上天。他在清明雨夜出現在皇陵偏殿外讓趙清影看清他的臉,是為了被記住;他在夏至日躲在泰昌米行地窖裡親眼目睹祭天大典變成人間地獄,同樣是為了被記住。一個被拋棄在寺廟門口的棄兒,一個在藤原府做了數年幕僚卻不被任何人記住的幽靈,一個偽造死亡證明後從世界上消失的零號——他這輩子最大的渴求不是權力,不是財富,是被看見、被記住、被刻在歷史的碑石上永不磨滅。

“這小子最怕的不是死——是白活。”孟猿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端著豁口的茶碗往泰昌米行方向走去。他要在天黑之前親自踩點,看看這家米行的後門有幾條退路、通風口朝向哪個方向、地窖的入口在什麼位置——等夏至日段無終出現的時候,他要確保暗衛的銃手能在一瞬間封死所有出口,讓這隻蜘蛛插翅難飛。

朱雀大街上的夕陽正緩緩沉入西山,將整條大街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孟猿的身影在夕陽中拉得極長極細,像一根被風吹歪的釘子插在永安城古老的青石板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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