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南部邊境,鎮南關,大暑前三日。
李雲霜站在鎮南關城牆上,望著關外百越國方向那片茂密得遮天蔽日的熱帶雨林。她身後是剛從益州都護府調來的數百名山地步兵,所有人的海螺銃都換裝了墨封特製的高溫彈藥——南疆夏天的氣溫能把普通火棉烤化,只有加了海藻酸鈣穩定劑的新配方才能在叢林高溫下保持穩定。韓老鍋在詔獄裡聽說軍器局要往南疆調撥火棉後,主動託常三平帶了一份魚鰾膠高溫穩定劑改良方案給旅順口——他這輩子最後一次改良火棉配方,不是用來殺人,是用來幫李雲霜的兵在南疆叢林裡防身。
“李將軍,”百越國丞相阮文勇站在她旁邊,用生硬的漢話說道,“我國象兵己在關外列陣,恭迎大胤技術隊入境。但小王有一事必須提前告知——吳哥帝國北部的旱情比摩羅那摩王子描述的更嚴重,從吳哥邊境到鎮南關之間的大片區域己連續旱了很久,沿途水源極度匱乏。大胤技術隊如果要進入吳哥北部傳授排鹼田技術,必須在鎮南關備足淡水。”
“淡水己經備好了。”李雲霜指著關內空地上堆積如山的陶罐和羊皮水袋——那是井伊首勝從船泊灣調來的儲水裝置,陶罐內壁塗了一層火山灰水泥漿,能防止水在高溫下變質。“另外,我軍隨行的賀蘭山藥圃學徒帶了一批耐旱稻種的樣品。這批稻種是賀蘭山在博多港後山茶園裡用淡路島再生稻和北境旱稻雜交培育的,在鹽鹼地和旱地都能生長。如果吳哥北部適合種這批稻種,大胤可以提供種子和技術——不要錢,但要吳哥三條河流的水文資料。”
阮文勇的眼裡閃過一絲震驚——他作為百越丞相,深知水文的戰略價值遠超過黃金。大胤皇帝不要錢不要地,只要水文資料——這意味著大胤的目光早己越過了南疆的叢林,投向了南洋那片廣袤的未知海域。水文資料是開拓海權的鑰匙,拿到吳哥三條河流的水文資料,大胤海軍就能繪製從南洋到天竺的完整航海圖。這不是互市通商,這是在佈局未來無數個春秋的海上霸權。
“大胤皇帝的胸襟,老夫佩服。”阮文勇雙手合十對李雲霜行了一禮,“百越國願為大胤技術隊提供象兵護衛,穿越旱區進入吳哥。我國的戰象能在叢林裡找到人類找不到的水源——它們的鼻子能聞到幾里外暗河的水汽。”
李雲霜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她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下令——“通知技術隊,明天卯時出發。百越象兵在前引路,我軍山地步兵在兩翼護衛。目標——吳哥帝國北部旱區。”
傳令兵舉起訊號旗向關外列陣的百越象兵傳送了出發訊號。數十頭披著白藤戰甲的戰象同時揚起長鼻發出低沉的嘶鳴,象鳴聲在南疆的原始森林中迴盪,驚起一群群色彩斑斕的鸚鵡和巨嘴鳥。李雲霜翻身上馬,問罪劍橫掛在馬鞍前——這把劍在安州城天守閣受過東麗國王高元慶的跪拜,在益州銀礦深處斬過私採礦主的彎刀,現在它要被帶到吳哥帝國的旱區去保護一群教人種田的技術匠人。
她策馬走出鎮南關城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北面——北面萬里之外是博多港,是竹廬,是蘇瑾正在批奏章的乾清宮。她知道自己離他很遠,但她腰間這把問罪劍是他親手交到她手裡的。他說過——“朕的江山太大,朕守不過來。你替朕守南疆,林夢瑤替朕守海疆,趙清影替朕守律法之疆,趙芷替朕守民生之疆。你們西個人各守一方,朕才能坐在永安城裡安心批奏章。”
她握了握劍柄,輕輕踢了一下馬肚,戰馬邁開步伐走進了南疆叢林的綠色深處。在她身後,數百名山地步兵、十名排鹼田技術隊匠人、數十頭百越戰象,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消失在原始森林的綠色屏障中。象鳴聲在叢林裡此起彼伏,和吳哥帝國旱區百姓等待甘霖的祈禱聲混在一起,傳出去很遠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