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冬宮，大暑後第十日。
羅剎帝國皇帝彼得三世坐在冬宮正殿的白熊皮椅上，面前攤著瓦西里公爵從北境草原飛馬送回的緊急軍報。軍報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但核心資訊極其清晰——“烏蘭崗烽燧守軍火力遠超預期，我軍首輪進攻損失近千騎。大胤守將嶽青巖用排銃輪射戰術有效阻滯騎兵衝鋒，克烈部草原騎兵在側翼以狼群戰術牽制我軍迂迴部隊。請求陛下速派援軍，目標兵力五萬騎，務必在十月十五日前抵達狼居胥山北麓營地。若十月十五日前援軍未至，末將只能率部撤回境內。”
“廢物！”彼得三世將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玻璃渣濺了跪在地上的軍機大臣一身，“幾千騎兵打一座烽燧，一整天沒打下來，還丟了幾百人？瓦西里是朕親手提拔的騎兵統帥，他就是這樣回報朕的信任的？”
軍機大臣謝爾蓋·戈利岑伯爵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壓得極低——“陛下，瓦西里公爵在軍報中反覆強調大胤守軍的火器威力遠超常規。大胤軍隊使用的是一種叫‘海螺銃’的連發排銃，能在極短時間內連續發射多輪排銃，火力密度比波蘭聯邦的火槍兵高出數倍。他們的銃彈能穿透騎兵重甲，馬匹一旦中彈就會瞬間失去戰鬥力。我軍騎兵的精銳重甲在他們面前形同虛設。”
“那就加大兵力。”彼得三世從白熊皮椅上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幅地圖前，用手指在烏蘭崗烽燧的位置上狠狠戳了一下，“傳朕旨意——從西線波蘭戰場上調回哥薩克騎兵第2軍，從北方芬蘭灣駐軍中抽調芬蘭騎兵旅，從莫斯科近衛軍中派遣皇家龍騎兵團。三路援軍合計不少於三萬五千騎，由瓦西里統一指揮。十月十五日前必須到達狼居胥山北麓。告訴瓦西里——這次朕給了他將近五萬騎兵，如果還是拿不下烏蘭崗，就不用活著回來見朕了。”
“陛下！”戈利岑伯爵驚得抬起頭來，“從波蘭戰場上調回哥薩克騎兵第2軍，西線對波蘭的攻勢就要暫停至少半年——瑞典王國正在趁機反攻，如果波蘭和瑞典聯手夾擊，我國西線防線將面臨巨大壓力！”
“西線可以停半年，東線不行。”彼得三世轉過身來，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種戈利岑從未見過的瘋狂，“愛卿，你知道朕為什麼要打大胤嗎？不是因為草原上的那幾畝草場——是因為大胤的火棉技術和快船艦隊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他們的測繪官己經把鄂霍次克海的暗礁群全部測完了，他們的海軍提督己經打通了從千島群島到南洋的全程航線。如果朕再不出手，再過五年大胤的艦隊就會出現在勘察加半島，十年後他們的銃炮就會架在聖彼得堡的城牆下！朕現在打烏蘭崗不是為了擴張——是為了在他們還沒完全成長起來之前打斷他們的脊樑骨。你明白嗎？”
戈利岑伯爵沉默了。作為羅剎帝國的軍機大臣，他當然知道大胤的崛起速度有多麼可怕。那個被羅剎情報部門標註為“蘇瑾”的大胤皇帝，在短短數年時間裡把一個內憂外患的衰敗帝國變成了一個擁有最先進火器、最快速艦隊、最完善後勤體系的軍事強國。他平定了草原各部，滅了東麗和瀛桑，打殘了西羌，清理了內部貪腐，現在連西國來朝的外交盛況都實現了。如果羅剎不在這個時候出手，等蘇瑾徹底整合了大胤帝國的全部戰爭潛力，羅剎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臣明白了。臣這就去傳旨調兵。但陛下——五萬騎兵的後勤補給怎麼解決？從羅剎邊境到狼居胥山有千里無人草原，運糧車隊要穿越整片北境草原才能到達前線。夏天還好說，一到冬天草原暴風雪封路，後勤線會被完全切斷。”
“後勤不用你操心。朕己經讓勘察加半島的捕鯨船隊改運軍糧——從鄂霍次克海走海路繞到北境草原北端，再用駱駝隊從海岸線轉運到狼居胥山營地。雖然海路比陸路遠，但冬天不結冰的鄂霍次克海航線可以保證後勤不斷。”彼得三世用手指在地圖上從勘察加半島畫到北境草原北端，再畫到狼居胥山，“另外——傳令瓦西里，讓他在狼居胥山北麓就地徵糧。草原上的部落有多少搶多少，不交糧的就全部殺掉。朕要讓大胤的北境防線在冬天餓死。”
戈利岑伯爵的脊背微微發涼。彼得三世的戰略瘋狂但精準——用海路補給繞開草原冬季的封路問題，同時在戰區就地搶糧維持大軍運轉。這種打法己經不是在打邊境摩擦了，是在打滅國戰爭。羅剎帝國曆史上從未對一個非歐洲國家投入如此巨大的軍事資源。彼得三世對大胤的忌憚，己經深到了骨子裡。
軍令從冬宮傳出的當天下午，羅剎帝國的戰爭機器開始轟然運轉。信鴿從聖彼得堡飛往西線波蘭戰場，飛往北方的芬蘭灣，飛往莫斯科近衛軍營地。哥薩克騎兵第2軍的指揮官們收起對波蘭人的彎刀，調轉馬頭往東疾馳；芬蘭騎兵旅的騎手們脫下在芬蘭灣禦寒的海豹皮大衣，換上適合草原作戰的輕便皮甲；莫斯科皇家龍騎兵團的近衛騎士們在克里姆林宮廣場上列隊宣誓，雙頭鷹旌旗在北國的烈風中獵獵作響。
三路援軍合計超過三萬五千騎，加上瓦西里公爵現有的一萬多騎兵，總兵力接近五萬。這是羅剎帝國自彼得大帝以來在東方戰線上投入的最大規模騎兵叢集。彼得三世站在冬宮的露臺上望著龍騎兵團遠去的煙塵，嘴角浮起一絲冷酷的笑意——“蘇瑾，你的海螺銃再快也擋不住五萬騎兵的衝鋒。等你北境防線被撕碎的時候，朕要你親自來聖彼得堡籤投降書。”
但他的話音還沒落，冬宮的情報官就匆匆跑上露臺遞上了一份剛收到的密報——“陛下，勘察加捕鯨船隊在千島群島以北遭遇了大胤海軍的巡邏艦隊。大胤海軍提督林夢瑤親自率艦攔截，我軍船隻被迫改道，後勤補給線己經暴露。”
彼得三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的手指在水晶欄杆上驟然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蘇瑾的海軍動作這麼快。勘察加捕鯨權剛剛在永安乾清宮的談判桌上談完，大胤的巡邏艦隊就己經開到了千島群島以北。這意味著羅剎帝國從海路運送補給的計劃，在還沒開始之前就己經被林夢瑤掐住了脖子。
“傳令——讓勘察加船隊繞道。從鄂霍次克海北部冰區繞行，避開大胤巡邏艦隊。”彼得三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另外——告訴瓦西里，海路補給可能無法按時到達。讓他在狼居胥山北麓儘量多搶糧食。草原上的部落，一個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