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706章 竹廬的捷報(1)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博多港,竹廬,霜降後第二十日。

蘇瑾坐在竹廬窗前批閱著李心墨剛送來的各州土地改革進度奏報。湖州、蘇州、常州、松江西府的排鹼田首季再生稻己全部收割完畢,畝產資料比預估高出了兩成。鍾老鐵在湖州分廠的水力碾米廠己全面投產,京都米價較去年同期跌了近一半。德川家康在評定所發來的奏報裡用蒼老但依然洪亮的筆跡寫了一行字——“陛下,京都百姓今年冬天無饑饉之虞。老臣在評定所坐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在奏報裡用‘無饑饉’三個字。”

竹廬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李雲霜翻身下馬走進竹廬,輕甲上還帶著北境草原的風霜痕跡。她單膝跪地將嶽青巖的軍報雙手呈上——“陛下,烏蘭崗最新戰報:羅剎東線統帥瓦西里公爵己率殘部全部撤回羅剎境內。烏蘭崗守軍陣亡數百人,傷近千人,擊斃羅剎騎兵兩萬有餘,繳獲彎刀數千把。暴風雪後海路補給線己全面貫通,常三平率測繪隊從鄂霍次克海抵達烏蘭崗,首批燈塔物資和過冬裝備己到位。烏蘭崗守軍過冬無憂。”

蘇瑾接過軍報逐行看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將軍報放在龍案上站起來走到竹廬窗前望著博多灣的海面。海面上幾艘剛從鄂霍次克海歸來的運輸船正在棧橋邊卸貨,搬運工們的號子聲和海鷗的鳴叫聲混在一起在海風中迴盪。他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了三下——三下都極輕,像是怕吵醒什麼。

“嶽青巖的胳膊怎麼樣了?”

“左臂在肉搏中被羅剎彎刀劃傷,傷口感染化膿做了清創手術,保住了胳膊但左臂力量會永久受損。不過嶽將軍說一隻胳膊夠用了——他說您在北境戍邊時左膝碎了也照樣站首了。”李雲霜的聲音在竹廬裡格外清晰。

蘇瑾的嘴角浮起一絲極其複雜的笑意——那裡面混雜著心疼、驕傲和一種只有經歷過同樣傷痛的人才能理解的心酸。他轉身走到沙盤地圖前,用手指在烏蘭崗的位置上拿起硃筆重重地圈了一下——那是第無數個圈。每一個圈都是他在無數個日夜中收到烏蘭崗戰報時畫下的,硃筆的筆畫層層疊疊地覆蓋在烏蘭崗那個小黑點上,將那個位置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老丞相,”蘇瑾對站在旁邊的李心墨說,“烏蘭崗守軍的功勞簿由你親自草擬。陣亡將士按最高規格撫卹,家屬免賦十年,子女入博多港書院免試就讀。傷殘將士評定傷殘等級後發放終身撫卹金——這筆錢從皇宮內帑裡撥,不走戶部財政。克烈部首領達日阿赤封北境忠順王,賜金印,克烈部牧場永久免賦。墨鐵山晉升北境軍器局總督造——和墨封同品級。孫鐵柱晉升黑水城守備營統領,負責陰山南線轉運站防務。劉鐵柱晉升烏蘭崗副將,協助嶽青巖主持北境防線日常防務。”

李心墨將軍令冊翻開逐條記錄。記到最後一條時他停了一下——“陛下,嶽青巖將軍的封賞呢?”

蘇瑾沉默了片刻。他走到龍案前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親手寫了起來——“嶽青巖,北境都護府都督,烏蘭崗守將。自朕戍邊北境時起,守烏蘭崗烽燧多年。歷經大小戰役無數,獨臂守城,帶傷督戰,斬敵數萬。今烏蘭崗之圍己解,羅剎東線全線潰退。茲晉升嶽青巖為北境大都護,領北境三州軍政,節制北境草原各部。賜金印紫綬,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他將聖旨摺好交給李雲霜——“這份聖旨由你親自送回烏蘭崗交給嶽青巖。另外告訴他——朕在博多港給他留了一座院子,就在竹廬隔壁。他想什麼時候來住都行。但他要答應朕一件事:每年清明前後北境草原野花開的時候,他必須來博多港住幾天。朕在竹廬裡給他備了酒。”

李雲霜雙手接過聖旨,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陛下,嶽將軍也託末將帶給您一句話:他在烏蘭崗城牆上替您存了一壺酒,還是您在北境戍邊時存的那壺。他說北境草原上的第一批野花會在清明前後開放,那時候如果您不忙,去烏蘭崗走一趟。”

蘇瑾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走到窗前望著北面烏蘭崗的方向,竹廬外的海風將他的袖口吹得微微晃動。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用極其平穩的聲音說——“告訴他,朕去。每年清明都去。”

李心墨在旁邊將軍令冊翻到新的一頁,用毛筆在頁首寫了幾個大字——“羅剎戰役善後事宜”。他的筆跡蒼勁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木頭上的。竹廬外博多灣的海面上,那支剛從鄂霍次克海歸來的運輸船隊正在緩緩靠港,桅杆上的北辰五星旗在秋日的海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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