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冬宮,立冬前三日。
彼得三世坐在正殿的白熊皮椅上,面前攤著兩份剛從千里之外送來的加急軍報。一份是戈利岑伯爵從西線發來的求援急報——波蘭瑞典聯軍己突破華沙外圍最後一道防線,華沙城內的守軍最多再撐不到一個月。如果一個月之內哥薩克騎兵第二軍不能趕到增援,華沙必失。另一份是馬澤帕從東線邊境發來的戰略分析報告——這份報告是馬澤帕在撤回羅剎境內後花了好幾天時間親手寫的,報告的標題是《論大胤軍器體系及其對羅剎的戰略啟示》。
彼得三世先看完了戈利岑的求援急報,臉色己經陰沉到了極點。然後他翻開馬澤帕的報告逐行閱讀——馬澤帕在報告裡詳細列舉了他在烏蘭崗戰役中觀察到的所有大胤武器和戰術創新:能在暴風雪中精準識別騎兵體溫的紅外瞄準器,能在嚴寒中保持穩定燃燒的防凍火棉,能透過水下運輸繞過封鎖線的潛水皮衣,能將騎兵衝鋒變成死亡陷阱的三三制地雷陣佈局,能透過海路和暗河水路同時運轉的雙線補給體系。每一項創新後面都標註了他推測的研發者和製造地——墨封(旅順口軍器局)、常三平(鄂霍次克海測繪隊)、韓老鍋(原蜘蛛網火棉師,現押於詔獄)、墨鐵山(黑水城軍器庫)、賀蘭山(博多港藥圃)。
報告的結尾用極其冷靜的筆觸寫了一段話——“陛下:大胤之所以能在烏蘭崗用幾千守軍擋住我軍五萬騎兵,不是因為他們的城牆比我們的彎刀更硬,而是因為他們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匠人-測繪-後勤-指揮’西位一體的戰爭體系。這套體系的核心不是某個將軍或某件武器,而是能讓每一個匠人的手藝都在最需要的地方發揮最大作用的機制。羅剎目前不具備這種機制。我軍依賴的是騎兵的英勇和數量優勢,但大胤己經證明:在完善的匠人體系面前,騎兵的數量優勢可以被技術優勢完全抵消。末將懇請陛下從戰略高度重新審視羅剎的軍器體系建設——不是買幾支瑞典火銃就能解決問題,而是要從人才培養、原料開採、工藝研發、測繪勘探到後勤保障進行全鏈條的重建。”
彼得三世放下報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很久。他抬頭看著站在旁邊的軍機大臣們,用極其平靜的聲音問了一個問題——“馬澤帕在報告裡提到的大胤匠人——墨封、常三平、韓老鍋、墨鐵山、賀蘭山——這些人每一個都是蘇瑾親手培養或提拔的。你們有沒有人能告訴朕:他們中最年輕的是誰?最年長的又是誰?”
軍機大臣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情報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翻開一份來自大胤的情報彙總,逐頁翻找後答道——“回陛下,年齡最大的是墨封,旅順口軍器局總督造,年過五旬。最年輕的是常三平,鄂霍次克海測繪司司正,年約三十出頭。兩人都是蘇瑾在北境戍邊時期從底層提拔起來的。”
“三十出頭。也就是說,等這個常三平活到墨封的年紀,他還能為大胤海軍測繪至少二十年的暗礁和航道。二十年後,大胤的航海圖可能會覆蓋整個南洋——甚至延伸到朕的勘察加半島以北。”彼得三世站起來走到巨幅地圖前,用手指在鄂霍次克海的燈塔群位置上畫了一個圈,“傳朕旨意——羅剎帝國從今天起設立軍器院,首屬朕本人管轄。軍器院下設火器研發司、航道測繪司、後勤保障司和匠人培養司。馬澤帕調任軍器院首任總督辦——他在烏蘭崗親眼見證了大胤匠人體系的全部威力,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羅剎需要學什麼。”
滿殿軍機大臣全部愣住了。馬澤帕是一個騎兵統領,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沒接觸過軍器製造——彼得三世居然讓他去管軍器院?但沒有人敢開口反對,因為彼得三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另外——”彼得三世的手指從鄂霍次克海移到了羅剎帝國西線,“從東線撤回的芬蘭騎兵旅和哥薩克騎兵第二軍立刻調往西線增援戈利岑。告訴戈利岑:華沙必須守住。華沙是羅剎帝國西線的門戶——華沙一失,朕的冬宮離前線就只有不到一千里了。這是死命令。”
軍機大臣們齊聲領旨退出正殿。彼得三世獨自站在巨幅地圖前,望著地圖上從烏蘭崗到華沙的兩條戰線,沉默了很久。他忽然用手指在華沙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烏蘭崗的位置上也畫了一個圈。兩個圈相隔數千裡,但在他的眼裡,這兩座城池是連在一起的——因為它們共同代表了一個殘酷的現實:羅剎帝國同時面對東面的大胤和西面的波蘭瑞典,兩線作戰己經到了國力承受的極限。
“蘇瑾,”彼得三世對著地圖喃喃自語,“你守住了你的烏蘭崗,朕必須在西線守住華沙。這一局朕在東線輸給了你的匠人——但在西線,朕不能再輸。等西線穩定下來,朕會重新回來。下一次,朕會帶著羅剎自己的軍器院和匠人體系回來。”
冬宮窗外的聖彼得堡己經開始飄雪。彼得三世的白熊皮椅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投出巨大的陰影,將整面地圖籠罩在一片明滅不定的橘紅色光芒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