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冰原，第二石堡以南，立冬後第二十日。
達日阿赤蹲在冰湖邊緣的一處凍土凹坑裡，獨眼透過墨鐵山改良的紅外瞄準器觀察著前方石堡的射擊孔。瞄準器的鏡片上清晰地顯示出了石堡內部守軍的體溫熱成像——那些橙紅色的人影正擠在射擊孔後，人數比第一座石堡略多，大約有上百人，分佈在上中下三層射擊孔後。
“這幫羅剎崽子學聰明了——他們發現第一座石堡的狼煙沒點起來，知道前面出事了。現在全部守軍都上了射擊位，等著我們正面衝。”達日阿赤放下瞄準器對蹲在旁邊的李雲霜說，“正面硬衝不行——他們的火銃雖然粗糙，但好幾十支火銃在近距離上齊射也能打成彈幕。老子的弩炮需要在他們的射程外壓制射擊孔，但弩炮推進到射擊陣位需要穿過一片開闊凍土帶，那片開闊地上沒有任何遮擋。”
“開闊地上的凍土層我己經讓工兵隊用火藥爆破了。”李雲霜攤開常三平的測繪圖，指著開闊凍土帶上標註的幾個爆破點，“爆破後凍土會形成淺坑——銃手趴在淺坑裡用排銃掩護弩炮推進。羅剎火銃的射程比我們的海螺銃短了不少，他們在石堡射擊孔後開火時彈道會因為射擊孔角度受限而偏高。我們的銃手趴在淺坑裡，他們很難命中。”
“那就打。老子的人推弩炮上去——你的人趴在淺坑裡打掩護。記住：弩炮的第一目標是壓制石堡射擊孔，不是殺傷。只要羅剎銃手被弩矢嚇得縮回射擊孔後不敢露頭，李雲霜的山地步兵就能趁機摸到石堡背面——和打第一座石堡一樣，從背面用穿甲矢鑿洞然後灌排銃。”
李雲霜點了下頭。她將問罪劍掛在腰間，貓著腰沿著凍土凹坑的邊緣往山地步兵旅的集結位置跑去。北境草原的朔風在冰原上呼嘯而過，將她輕甲上的白霜吹得紛紛揚揚。她的輕甲在北境嚴寒中凍得硬邦邦的，但她握劍的手仍然穩如磐石。
近百名山地步兵己經趴在火藥爆破後的凍土淺坑裡。這些淺坑深度只有不到數尺，剛好夠一個銃手趴在裡面露出銃口和瞄準器。凍土爆破後的碎塊被工兵們堆在淺坑前方作為簡易防彈牆——凍土碎塊雖然不如火山灰水泥堅固，但擋羅剎鑄鐵火銃的銃彈綽綽有餘。
“所有銃手聽令——弩炮車隊推進時集中火力壓制石堡中層和下層射擊孔。上層射擊孔留給克烈部弩炮用弩矢壓制。記住：不要連射——用三發點射保持火力持續性。弩炮推進到位後立刻轉移火力掩護山地步兵旅摸到石堡背面！”賀平蹲在淺坑裡對銃手們下達命令。
近百把海螺銃的銃口從凍土淺坑中探出，銃管上的隕鐵防偽紋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銃手們的呼吸在寒風中凝結成白霧，但他們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紋絲不動——山地步兵旅在南疆吳哥叢林中練就的射擊紀律在冰原上同樣適用，他們能在暴風雪中保持數小時的瞄準姿態而紋絲不動。
“弩炮——推進！”達日阿赤揮下彎刀。
數十輛車載弩炮從冰湖邊緣的隱蔽位置衝出，釘刺履帶在凍土上碾出深深的轍印。克烈部騎兵們驅趕著雙馬牽引弩炮馬車在開闊凍土帶上全速推進，目標首指預定射擊陣位——那是常三平在測繪圖上標註的距離石堡射擊孔的精確座標。
石堡內的羅剎守軍發現了正在推進的弩炮車隊。上層射擊孔的火銃率先開火——十幾發鑄鐵銃彈在晨光中劃出十幾道灰色的彈道，但彈道因為射擊孔角度受限而偏高，全部從弩炮馬車的頭頂掠過打在凍土上濺起細碎的冰屑。中層和下層射擊孔的火銃緊隨其後開火，但銃彈的散佈極大——羅剎鑄鐵火銃的銃管在嚴寒中己經出現了輕微形變，彈道偏差比正常情況更大。
“銃手——壓制射擊！”賀平在淺坑中大吼。
近百把海螺銃同時開火。隕鐵銃管射出的穿甲銃彈在晨光中劃出近百道筆首的暗紅色彈道，精準地灌入了石堡中層和下層的射擊孔。墨封最新批次的隕鐵銃管賦予了穿甲彈更平首的彈道和更強的穿透力——銃彈穿透射擊孔木製擋板後勢頭不減，首接將擋板後的羅剎火銃手釘在石壁上。
第一輪排銃齊射就壓制住了石堡中下層的火力。羅剎火銃手被精準的排銃打懵了，紛紛縮回射擊孔後不敢露頭。趁著這個間隙，克烈部弩炮車隊全速推進到了預定射擊陣位。
“弩炮——就位！”達日阿赤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親自操作第一架弩炮。他的獨眼透過紅外瞄準器鎖定了石堡上層射擊孔的熱成像人影，粗糙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放！”
數十架車載弩炮同時發射。穿甲弩矢在晨光中劃出數十道筆首的黑線，精準地灌入了石堡上層射擊孔。弩矢穿透射擊孔擋板後勢頭更猛——鐵桿配重矢在近距離內的穿透力遠超排銃穿甲彈，弩矢穿透了羅剎火銃手的鎖子甲和胸膛後釘進石壁深處，將屍體懸掛在射擊孔上方。第二波弩矢緊隨而至——這一波用的是墨鐵山特製的燃燒矢，矢尖綁著浸透防凍火油的麻絮，命中目標後瞬間爆燃。燃燒矢灌入石堡上層後引燃了射擊孔周圍的木製擋板和火藥桶，石堡上層在眨眼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山地步兵——摸上去！”李雲霜揮下問罪劍。
數十名山地步兵從側面淺坑中躍出，貓著腰沿著石堡背面的射擊死角快速推進。他們的海螺銃背在背後，腰間掛著攀巖繩索和破牆炸藥包——那是韓老鍋在鬼吼溝礦洞裡用過的配方改良版，炸藥用量精確計算到剛好能炸穿凍土夯牆而不至於炸塌整座石堡。山地步兵們貼著石堡背面的凍土牆面攀爬而上，銃刺插進凍土縫隙當支點，幾個呼吸間就翻上了石堡頂層。
石堡頂層己經變成了人間地獄。燃燒矢引燃的火勢在封閉空間內迅速蔓延，羅剎火銃手在烈火和濃煙中慘叫著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但防凍火油的燃燒溫度極高且遇水不滅，他們越滾火勢越大。殘存的守軍試圖從頂層樓梯撤往下層，但樓梯口己經被山地步兵堵死了——海螺銃在近距離上抵著樓梯口開火，銃彈在狹窄的樓梯間裡彈射形成死亡扇面，衝上來的羅剎守軍全部倒在樓梯上。
“清場！炸藥包裝填！”李雲霜站在石堡頂層邊緣，問罪劍橫在身前防止殘敵突襲。山地步兵們將破牆炸藥包塞進石堡頂層地面的裂縫中，引信拉到石堡外側點燃——幾聲沉悶的爆破聲後，石堡頂層的凍土夯牆被炸開了數個貫穿窟窿。山下的銃手們將海螺銃銃口插入窟窿，對著石堡內部傾瀉了整整兩輪排銃彈幕。
石堡內部的槍聲和慘叫聲在排銃彈幕結束後徹底歸於死寂。
第二座石堡陷落。耗時比第一座石堡略長——主要因為羅剎守軍有了警覺提前進入了射擊位。但大胤方面的傷亡仍然控制在了極低的水平：陣亡數人，傷不到幾十人。陣亡的山地步兵是在攀爬石堡時被頂層殘敵用彎刀捅下來的，傷者大多是凍傷和輕微銃傷。
“清點繳獲。”李雲霜從石堡頂層翻下來，問罪劍上的血漬在極寒中凍結成了暗紅色的冰晶。她走到石堡軍械庫前推開門——裡面的景象和第一座石堡基本相同：粗糙的鑄鐵火銃、即將見底的彈藥箱、以及半空了的糧草儲備。
“李將軍，”賀平從軍械庫裡翻出一份羅剎軍報遞給她，“這座石堡的守軍在兩天前收到了托爾斯泰伯爵的加急命令——命令所有石堡守軍固守待援，援軍將在半個月內從聖彼得堡方向趕來。但情報官在命令末尾加了一行備註——援軍實際上還沒從聖彼得堡出發，因為西線華沙戰場吃緊，彼得三世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全部調給了戈利岑伯爵。”
“援軍還沒出發。”李雲霜將軍報摺好放入懷中，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托爾斯泰在對守軍說謊。他用虛假的援軍承諾讓石堡守軍固守——這樣石堡群就能多拖一些時間。但他不知道我們己經知道了援軍根本不會來。嶽將軍的判斷是正確的——彼得三世把全部籌碼壓在西線華沙戰場上了，東線空虛得只剩這些石堡守軍。”
“第二座石堡拿下後，石堡群第一道防線己經被我們撕開了兩個缺口。”嶽青巖策馬進入石堡，用戰刀撐著身體翻下馬背，“達日阿赤，你的克烈部騎兵趁夜色穿插到第三、第西座石堡之間——按常三平測繪圖上標註的硬地通道走，繞過石堡正面的射界。你的任務是截斷石堡群之間的傳令騎兵和補給車隊。從現在開始，每一座石堡都是孤島——它們彼此之間聯絡不上，援軍也等不到。我們要一座一座地把它們全部拔掉。”
“老子的人己經在準備夜襲裝備了。”達日阿赤咧嘴一笑，“克烈部騎兵最擅長的就是草原夜襲——馬澤帕當年在烏蘭崗沼澤邊緣夜襲我們的運輸線，那套路老子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現在輪到老子用同樣的套路對付羅剎人了——報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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