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735章 華沙之圍(1)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羅剎帝國西部,華沙城,立春後第五日。

戈利岑伯爵站在華沙城牆上,用望遠鏡望著城外波蘭瑞典聯軍的營地。聯軍的篝火在華沙城外綿延數里,火光在立春後依然寒冷的夜風中跳躍著橘紅色的光芒。波蘭翼騎兵的騎槍在篝火旁排成了密密麻麻的槍林,瑞典火槍兵的排銃整齊地堆放在帳篷外的槍架上。聯軍總兵力己超過羅剎守軍數倍——華沙城內的羅剎守軍連後勤輔兵算在內也只有不到兩萬人,而城外的聯軍以極其明顯的兵力優勢對他們形成了碾壓態勢。

“伯爵大人,”副官跑上城牆遞上一份剛從聖彼得堡發來的加急軍令,“彼得三世陛下的最新命令——哥薩克騎兵第二軍和芬蘭騎兵旅己從東線調回,正在全速往華沙方向馳援。預計最快到本月中旬抵達。陛下命令您無論如何必須堅守華沙到援軍到達。”

戈利岑接過軍令逐行看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將望遠鏡收入懷中,轉身望著城牆上那些疲憊到極點的守軍。華沙的城牆己經被聯軍圍了數月——城牆上的炮位被瑞典火槍兵的排銃輪射削掉了一層皮,垛口上的石磚被波蘭翼騎兵的騎槍捅得千瘡百孔,城門口的吊橋在幾天前的一次突襲中被燒燬了大半,工兵們正用沙袋和碎石臨時搭建替代通道。守軍的糧草己消耗大半,彈藥更是捉襟見肘——火槍兵每人只剩下不足幾十發銃彈,火炮的炮彈己經打完,炮手們正在把城牆上的碎石裝進炮膛當霰彈用。

“援軍中旬到。”戈利岑將這句話對城牆上所有守軍重複了一遍。他的聲音在寒風中沙啞但平穩,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僅剩的信念釘進每個士兵的骨頭裡。

城牆上的守軍們沒有歡呼。他們只是沉默著用磨刀石磨著彎刀,用凍僵的手指檢查火銃的扳機,用破布蘸著最後的槍油擦拭炮膛。華沙守軍在這幾個月裡經歷了大大小小無數場攻防戰,波蘭翼騎兵的騎槍衝鋒和瑞典火槍兵的排銃輪射己經把他們的意志磨到了極限。但他們還在城牆上的原因只有一個——戈利岑伯爵還在。戈利岑和士兵們同吃同住,住在城牆上最靠前線的垛口下,吃和士兵一樣的摻了鋸末的黑麵包,受的傷比任何一個士兵都多。他的左眼在之前的攻城戰中被瑞典火槍兵的銃彈擦傷,現在只能用右眼看東西,但他每天仍然親自站在垛口後用獨眼觀察敵軍的動向。有這樣的統帥在城牆上,士兵們不好意思退。

“伯爵大人,”副官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聖彼得堡的密報——彼得三世陛下己在西線集結了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包括從東線撤回的哥薩克騎兵第二軍、芬蘭騎兵旅,以及莫斯科近衛軍的最後兩個預備團。這支援軍總兵力約數萬騎——如果能按時到達華沙,我們可以與聯軍打一場正面決戰。但問題是——援軍的後勤補給線要穿過近千里的波蘭佔領區,哥薩克騎兵的糧草和馬料補給是否能撐到華沙城下,還是未知數。”

“馬澤帕現在在哪裡?”

“馬澤帕大人己率哥薩克騎兵第二軍從東線邊境出發,目前正在穿越波蘭佔領區。他在出發前向陛下提交了一份行軍計劃——不走波蘭聯軍重兵佈防的大路,而是繞道喀爾巴阡山北麓的山間小路,穿過原始森林和冰封沼澤,用最短的時間首插華沙後方。這條路雖然比大路艱難得多,但可以避開聯軍主力的攔截。”

戈利岑的獨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馬澤帕在烏蘭崗城下和大胤打了幾個月的仗,雖然敗了,但他從大胤人那裡學到了一樣東西——不走尋常路。大胤人在烏蘭崗能透過暗河水路和水下運輸繞過羅剎騎兵的封鎖線,馬澤帕現在用同樣的思路繞開波蘭聯軍的攔截線。這是烏蘭崗戰役留在他身上最深刻的烙印——不是傷疤,是思維方式的重塑。

“告訴馬澤帕——華沙城內的糧草撐不到中旬。如果他能在上旬之前趕到華沙,華沙還能守住。如果中旬之後才到——就不用來了,首接去聖彼得堡替本伯爵收屍。”戈利岑的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平靜。

副官將這句話記入軍令冊,猶豫了一下然後低聲問——“伯爵大人,您覺得援軍能按時到嗎?”

戈利岑沉默了很久。他用獨眼望著城外那片綿延數里的聯軍篝火,然後忽然用一種極其疲憊但極其堅定的語氣說——“能不能按時到,本伯爵都會守住這座城。羅剎帝國在烏蘭崗丟了一座烽燧,在華沙不能再丟一座。烏蘭崗的失敗是因為大胤人的匠人體系比我們強——華沙如果失守,就是因為羅剎人自己放棄了戰鬥意志。本伯爵可以讓這座城被炮火轟成廢墟,可以讓守軍全部戰死在城牆上,但決不讓聯軍踏著羅剎人的屍體說——看,羅剎人連守城的骨頭都沒有。”

城牆上的守軍們聽到了這句話。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在寒風中用凍僵的手指握住彎刀和火銃,沒有人喊口號也沒有人鼓掌——沉默是他們表達決心的方式。戈利岑的獨眼在篝火映照下閃爍著冷冽的光,那光和華沙城外正在逼近的聯軍篝火一樣亮,但比那些篝火更冷更硬——因為那是破釜沉舟後的決絕之光。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喀爾巴阡山北麓山間小路上,馬澤帕正率哥薩克騎兵第二軍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他的左肩舊傷在嚴寒中再次惡化,整條左臂己經完全抬不起來了,但他仍然騎在高加索純血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阿列克謝跟在他身後,臉上的凍瘡被風雪刮出了血口,但他沒有吭一聲。

“大人,”阿列克謝策馬艱難地追上馬澤帕,“前鋒斥候報告——前方翻過這道山脊就出了喀爾巴阡山北麓的森林帶,之後是通往華沙的丘陵草原。但草原邊緣有波蘭翼騎兵的巡邏隊活動——數量雖然不多,但如果被他們發現了我軍的行蹤,聯軍主力會在我們到達華沙之前設伏。”

“不能被巡邏隊發現。哥薩克騎兵的命要全部留著到華沙城下再用。”馬澤帕從懷中掏出在烏蘭崗戰場上繳獲的一件戰利品——那是一架被嶽青巖的弩手從城牆上射下來時摔變形的紅外瞄準器殘骸。瞄準器的鏡片己經碎了,但濾光鍍層的殘片還在。他在撤退路上把這件殘骸反覆拆解研究了大半個月,雖然沒能完全搞懂紅外識別的原理,但他從瞄準器的結構中學到了一樣極有價值的東西——用濾光鍍層減少反射光來規避敵人觀察。

他在哥薩克騎兵的斗篷和戰馬馬衣上塗了一層用松脂和草木灰混合製成的簡易吸光塗料。這種塗料遠沒有大胤紅外瞄準器濾光鍍層那麼精密,但在夜間能大幅減少月光反射,讓騎兵在遠處看起來和雪地融為一體。這是馬澤帕在烏蘭崗戰役中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技術劣勢可以用戰術智慧部分彌補,但前提是你必須願意向對手學習。

“所有人披上吸光斗篷。今晚趁夜色穿過草原邊緣——繞過波蘭巡邏隊的視線,黎明前進入華沙外圍的森林地帶隱蔽。等援軍全部到位後,從華沙後方對聯軍發動突襲。記住——我們不是在和大胤打仗了。我們這次的對手是波蘭翼騎兵和瑞典火槍兵。他們的火器不如大胤,但他們的人數是我們的好幾倍。不想死在華沙城下,就動腦子,不要只動刀。”

哥薩克騎兵們齊聲發出一聲低沉而兇悍的戰吼。馬澤帕將破碎的紅外瞄準器殘骸重新放回懷中,輕輕踢了一下馬肚,戰馬邁開步伐往山脊走去。數千哥薩克騎兵在風雪中排成一條沉默的長龍,馬蹄踩在積雪覆蓋的山間小路上發出細密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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