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皇宮，乾清宮，立春後第八日。
蘇瑾從博多港回到永安皇都，在乾清宮召開了遠征雅庫茨克的最後一次戰前動員大朝會。滿朝文武按品級排列在正殿兩側——德川家康拄著柺杖站在評定所位置上，李心墨捧著軍令冊站在龍案旁，李雲霜腰佩問罪劍站在武官行列，林夢瑤穿著海軍提督朝服佩著波斯彎刀站在海軍位置，服部半藏按著脅差刀柄站在暗衛警戒位上。趙清影站在都察使司的位置上，衣領內側的金鎖在朝服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諸位愛卿，”蘇瑾從龍椅上站起來，玄色龍袍在乾清宮的金磚上投下深邃的陰影，“去年羅剎帝國出動數萬騎兵南下侵犯大胤北境，烏蘭崗守軍以數千兵力血戰數月，最終以陣亡數百人、傷近千人的代價擊斃羅剎騎兵數萬，守住了北境防線。如今羅剎西線在波蘭瑞典聯軍的打擊下己瀕臨崩潰，彼得三世將東線殘餘兵力全部調往西線增援，勘察加半島和雅庫茨克的駐軍形同虛設。朕決定——趁此天賜良機，北伐羅剎，一舉拿下勘察加半島和雅庫茨克，將大胤北境防線往北推進近兩千裡！”
滿朝文武中響起了極細微的交頭接耳聲。遠征雅庫茨克的計劃在竹廬軍事會議上只有核心幾人知曉，今天在朝會上正式公開，大部分朝臣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計劃。一名戶部侍郎出列跪地奏道——“陛下，遠征勘察加和雅庫茨克雖然師出有名，但國庫近年因蜘蛛網案貪腐追繳、土地改革投入和烏蘭崗戰役消耗己支出巨大。遠征數千裡之外的羅剎領土，後勤運輸、糧草軍餉、戰後重建——每一項都是鉅額開銷。臣斗膽請問陛下，國庫是否能支撐這場遠征？”
“問得好。”蘇瑾將目光轉向德川家康，“德川老將軍，評定所對國庫的核算結果如何？”
德川家康拄著柺杖出列，用蒼老但依然洪亮的聲音答道——“回陛下，評定所己對遠征雅庫茨克的軍費做了詳細核算。遠征所需軍費主要來源於三個方面。其一，蜘蛛網案追繳的貪腐贓款——藤原案和炭窯案共沒收涉案公卿和土司的非法田產數十萬畝、金銀摺合白銀數千萬兩。這筆錢在國庫中單列存管，足夠支撐遠征軍費。其二，土地改革帶來的賦稅增長——江南西州排鹼田首季再生稻己全部收割完畢，賦稅收入較去年同期大幅增長。湖州、蘇州、常州、松江西府的米價較去年同期顯著下降，國庫透過平糶法從中獲利摺合白銀數百萬兩。其三，東麗和瀛桑兩國的戰爭賠款——東麗國王高元慶和瀛桑代表松平信義己按期繳納第一筆賠款，合計白銀數千萬兩。三項加在一起，支撐一場遠征綽綽有餘。老臣以為——國庫不但撐得住，而且還有盈餘可用於遠征後的勘察加半島和雅庫茨克重建。”
戶部侍郎聽完德川家康的核算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叩首退回了行列。滿朝文武中沒有人再提出財政上的質疑——德川家康的評定所這幾個月來在土地改革和戰後重建中展現出的財政管理能力己經摺服了整個朝堂。
“第二個問題，”蘇瑾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誰願擔任遠征主帥？”
林夢瑤出列跪地——“末將願率北洋水師擔任海路進攻，拿下勘察加半島。”
李雲霜出列跪地——“末將願率山地步兵旅隨北洋水師北上，負責勘察加半島登陸後的陸戰和往雅庫茨克方向的地面推進。”
嶽青巖的軍報在昨天從烏蘭崗發回——他在軍報中寫道：“末將左臂己廢了大半，但右臂還能握刀。末將願率北境都護府精銳從烏蘭崗往北推進，牽制羅剎東線殘餘兵力，配合海路遠征軍南北夾擊雅庫茨克。末將這輩子守了無數個春秋的烏蘭崗，想在卸甲之前親眼看看雅庫茨克城牆上的日出。”
蘇瑾將嶽青巖的軍報念給滿朝文武聽。乾清宮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德川家康拄著柺杖出列跪地——“陛下，老臣在評定所坐了多年，稽核過無數將領的功過。嶽青巖將軍守烏蘭崗多年，羅剎戰役中獨臂督戰、帶傷不退，斬敵數萬，守住了大胤北境防線最危險的一段。請陛下恩准嶽將軍率北境都護府精銳參與北伐——這是他應得的榮耀。”
“準。”蘇瑾拿起硃筆在軍令冊上寫下了遠征主帥名單，“北洋水師提督林夢瑤，任海路遠征主帥，率北洋水師主力拿下勘察加半島，建立前進基地。山地步兵旅主將李雲霜，任勘察加登陸部隊指揮，負責勘察加半島登陸後的陸戰和往雅庫茨克方向的地面推進。北境大都護嶽青巖，任陸路牽制部隊指揮，率北境都護府精銳從烏蘭崗往北推進，牽制羅剎東線殘餘兵力。海軍測繪司司正常三平，任遠征測繪總監，負責勘察加半島沿岸暗礁補測和黑水河全流域航道測繪。旅順口軍器局總督造墨封，任遠征軍器總監，負責遠征所需全部武器、裝備和彈藥的研製和生產。”
五人的名字被硃筆寫在軍令冊上，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註了具體的職責和兵力配備。滿朝文武齊齊跪地叩首，山呼萬歲。聲音在乾清宮的琉璃瓦下回蕩。
大朝會結束後，趙清影在殿門口攔住了蘇瑾——“陛下，臣有一個請求。臣想隨遠征軍北上——不是參戰，是帶那些死難船員的後代去勘察加半島。武安長公主留下的那份舊檔案裡記錄了多年前在勘察加被屠殺的大胤商船隊全部死難者名單，臣己讓孟猿找到了其中大半死難者的後代。他們中的很多人至今仍生活在窮困潦倒中，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祖輩是被人殺害的。臣想帶他們去勘察加——讓他們親眼看到大胤的北辰五星旗插在當年親人遇害的地方。”
蘇瑾看著趙清影。她的眉梢那道細紋比幾年前更深了幾分，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那是己經把所有黑暗都攤在陽光下之後，準備迎接新一輪挑戰的眼神。他伸出手將她衣領內側的金鎖輕輕掏出來放在掌心裡，手指在金鎖背面那三個字——“趙清影”——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去吧。帶上那些死難者的後代。勘察加半島立碑那天，朕親自去。”他的聲音在乾清宮外的迴廊中輕輕迴盪。
趙清影將金鎖重新塞回衣領內側貼胸口的位置，雙手合十對蘇瑾行了一禮。她轉身走下乾清宮的漢白玉臺階時，早春的陽光正從琉璃瓦上灑下來，將她官袍上的金鎖梅花映得閃閃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