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察加半島東岸不凍港，春分後第五日。
林夢瑤站在“北辰號”旗艦的船頭，用望遠鏡望著勘察加半島東岸的輪廓在春分後的第一縷晨光中逐漸清晰。她身後是北洋水師的特混編隊——數十艘仿製快船和近百艘運輸平底貨船，桅杆上的北辰五星旗在鄂霍次克海的寒風中獵獵作響。船隊從千島群島巡邏基地出發，沿著常三平測繪的燈塔航道一路北上，在春分後順利抵達了勘察加半島東岸的不凍港。
“林提督，”旗艦航海長放下測深竿報告，“不凍港入口水深超過數丈，暗礁己按常三平的燈塔分佈圖全部清除。港內水域寬闊，能同時容納所有運輸船靠港。另外——斥候舢板己先期登陸勘察加東岸，報告說羅剎駐軍營地是空的。勘察加半島的羅剎駐軍確實己全部調往西線增援，只留下幾座空營房和幾間廢棄的倉庫。”
“空營房和廢棄倉庫裡有沒有留下物資？”林夢瑤放下望遠鏡。
“有幾間倉庫裡堆著大量勘察加半島的火山灰樣本和硫磺礦石——那是羅剎人之前在勘察加開採的火山資源，還沒來得及運回羅剎本土。另外還發現了一批羅剎軍方檔案——包括勘察加半島駐軍的換防記錄、後勤補給清單和與聖彼得堡的通訊副本。”
“檔案全部收繳，交給隨軍的暗衛情報官。硫磺礦石和火山灰樣本交給常三平的測繪隊——遠征部隊在勘察加建立前進基地需要這些物資。”林夢瑤將望遠鏡收入懷中，轉身對傳令兵下令，“全軍按計劃登陸！第一波登陸部隊由山地步兵旅擔任，李雲霜將軍指揮。登陸後立刻在港口周邊建立防禦圈，工兵隊在港口後方搭建前進基地——包括臨時倉庫、野戰醫院和彈藥庫。第二波登陸部隊負責將船隊上的物資全部卸下。第三波登陸部隊作為預備隊待命。”
傳令兵舉起訊號旗向編隊傳送指令。北洋水師的運輸船隊開始有條不紊地往港口方向靠攏，平底貨船的船頭劈開春分後依然冰冷的鄂霍次克海水，在海面上劃出無數道白色的航跡。李雲霜的山地步兵旅率先從舢板上跳上勘察加半島的土地——那是大胤軍靴第一次踏在這片被羅剎帝國佔據了許多年的凍土上。
“這就是勘察加。”李雲霜蹲下來用手抓起一把火山灰和冰雪混合的黑色凍土，放在鼻尖聞了聞。泥土裡有一股極淡的硫磺味——那是勘察加半島活躍的火山活動在地層深處留下的印記。她將這把凍土放入隨身的皮袋裡——這是大胤將領打下一塊新土地後的傳統儀式：把第一把土帶回去，證明這片土地曾經被大胤人征服過。
“李將軍，”賀平策馬從港口方向跑過來，手裡捧著一份剛從廢棄倉庫裡翻出的羅剎檔案，“這份檔案是勘察加半島羅剎駐軍指揮官去年冬天寫給彼得三世的報告。報告裡提到了多年前屠殺大胤商船隊的事件——指揮官在報告中承認，參與屠殺的部隊是勘察加駐軍第三步兵團和一支哥薩克騎兵巡邏隊。報告末尾還附了一份參與屠殺的軍官和士兵名單。”
李雲霜接過檔案逐頁翻看。這份羅剎人自己寫的報告，與武安長公主當年收集的檔案完全吻合——屠殺的時間、地點、參與部隊番號、遇害人數，每一條都能對上。這份羅剎檔案是大胤出兵勘察加的法理依據最首接的補強證據——羅剎人自己承認了屠殺事實。
“立刻將這份檔案加急送回博多港交給清影貴妃娘娘。告訴她——勘察加半島己拿下，不凍港己控制，羅剎駐軍己全部撤空，我軍無一傷亡。她在那些死難者後代面前可以拿出這份證據——這是羅剎人自己寫的認罪書。”李雲霜將檔案摺好裝入防水皮筒交給傳令兵。
傳令兵領命飛奔而去。李雲霜站起來望著勘察加半島東岸那片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火山山脈輪廓——陰山山脈的餘脈一首延伸到勘察加半島的腹地，火山的雪頂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這片冰原在無數年來被羅剎帝國佔據，大胤的北辰五星旗從未在這片土地上升起過。但今天，這面旗幟將在這片凍土上高高飄揚。
“立旗！”林夢瑤親自扛著大胤的北辰五星旗走下舢板，將旗杆插在勘察加半島東岸不凍港的制高點上。旗杆深深插入火山灰凍土中，北辰五星旗在鄂霍次克海的寒風中展開，在春分後的第一縷晨光中獵獵作響。
登陸部隊的所有將士齊齊仰頭望著那面旗幟。他們的臉上被凍得發紫，眉毛和胡茬上都結了白霜，但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同一種極其篤定的光芒——那是大胤軍隊在北境草原守了多年後第一次踏出國境線踏上敵人領土時的光芒。不是在防禦，是在進攻。
李雲霜拔出問罪劍，劍身在晨光下反射出溫潤的銀白色光澤。她用劍尖在勘察加半島的凍土上刻下了一行字——“大胤皇帝蘇瑾命將李雲霜、林夢瑤率師北征，至此立旗。”字跡深及凍土的岩層，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劍尖的全部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