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察加半島西岸，黑水河航道，清明後第三日。
常三平赤腳站在第一艘平底貨船的船頭，用測深竿不斷探著黑水河春汛後的航道水深。他身後是數十艘滿載遠征物資的平底貨船，船艙裡裝著霰彈炮的備用炮管、行動式地雷的引信元件、摺疊攻城梯的關節部件和賀蘭山的凍傷藥膏。船隊排成一條綿延數里的長龍，在黑水河兩岸火山岩壁之間蜿蜒穿行。
黑水河兩岸的簡易爆破點己在數日前全部設定完畢——按照韓老鍋的爆破方案，測繪隊在河道兩側的火山岩壁上精確埋設了多處小型引爆點。每一處引爆點都用了勘察加半島本地的火山灰和硫磺混合製成的簡易爆破藥，引爆後產生的衝擊波將河床上的鵝卵石推到了河道兩側的低窪處，在河道中央清出了一條寬度足以讓平底貨船安全通行的臨時航道。爆破後的河道中央水流平穩，水深超過數丈，平底貨船的船底離河床上的岩石還有足夠的安全距離。
“常師傅，前方河道進入原始森林帶——兩岸的針葉林密不透風，河道變窄了不少。從上游衝下來的碎冰數量也增多了——最大的冰塊有小船大小，必須小心避讓。”賀遠站在船隊第二艘貨船的船頭用訊號旗向常三平報告。
常三平舉起望遠鏡望著前方河道。黑水河進入原始森林帶後確實變窄了——河道寬度從入海口處的寬闊水面縮減到了勉強容兩艘貨船並行的寬度。兩岸的針葉林密密麻麻地擠在河道兩側，樹枝低垂到河面上方，上面掛滿了從上游衝下來的碎冰和枯枝。河面上漂浮的碎冰數量明顯增多——那是陰山餘脈冰川在春末融化後斷裂墜入河中的冰舌碎片，最大的冰塊確實有小型舢板大小，在河水中緩慢翻滾著，撞擊在火山岩壁上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減速！船隊拉開間距，每艘船之間保持安全距離！遇到大型浮冰不要硬撞——用撐篙推開！”常三平對身後的船隊下令。
平底貨船的船工們拿起撐篙站在船舷兩側，小心翼翼地將浮冰推離航道。撐篙是墨封專門為黑水河航行設計的——竿身用旅順口鐵松木製成，韌性極強，竿頭包裹了火山灰水泥防滑層，能牢牢咬住浮冰表面防止打滑。船工們撐篙的動作整齊劃一，每一篙都精準地推在浮冰最脆弱的邊緣位置，將冰塊推開數尺遠露出安全的航道。
“韓老鍋的爆破方案在黑水河上創造了一個奇蹟。”常三平蹲在船頭用炭筆在防水紙上記錄著航行資料，獨眼裡閃爍著測繪官特有的興奮，“從勘察加西岸到這裡近千里的河道，我們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就穿過了。如果沒有爆破方案清出的航道，徒步穿過凍土沼澤和原始森林至少要一個多月。韓老鍋這輩子從沒在黑水河上行過船——但他畫的爆破方案讓整支遠征船隊少走了近千里沼澤地。”
“常師傅，韓師傅現在在黑水城軍器庫裡能收到我們的進展訊息嗎？”賀遠問。
“能。林提督的傳令船每隔幾天從勘察加半島往南發一次密報，走鄂霍次克海燈塔群的中繼航線，不到一旬就能送到黑水城。韓老鍋應該己經知道他的爆破方案在黑水河上成功了。”常三平將炭筆塞回工具袋裡，站起來望著河道前方正在逐漸開闊的水面，“前方就是黑水河在原始森林帶的最後一個河灣——過了這個河灣，河道就會進入雅庫茨克外圍的丘陵草原帶。從那裡到雅庫茨克城下只有不到百里的陸路。”
賀遠順著常三平的視線望向河道前方。黑水河在原始森林帶的盡頭拐了個大彎，彎道過後兩岸的針葉林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開闊的丘陵草原。草原上的積雪己經開始融化，露出下方枯黃的草芽。草原盡頭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要塞輪廓——那是雅庫茨克。羅剎帝國在東線的最大軍事重鎮，也是遠征部隊的最終目標。
“通知林提督和李將軍——黑水河航道全程安全通行，遠征船隊預計明日抵達雅庫茨克外圍的丘陵草原帶。屆時全軍下船，開始陸路推進。雅庫茨克城防詳情需待斥候偵察後補充。”常三平對賀遠下令。
賀遠舉起訊號旗向船隊後方傳遞資訊。訊號旗在黑水河兩岸的火山岩壁之間反覆揮舞，將黑水河航道打通的訊息一段一段地傳遞到船隊末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