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將至，全城準備就緒。
韓衝的一千三百騎悄然出城，消失在北方夜色中。林夢瑤親自挑選的八百敢死隊也在南門集結——大多是安北州本地子弟，父母妻兒都在城中，退無可退。
蘇瑾站在南門城樓上，看著這些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他們中有的是鐵匠兒子，有的是漁夫弟弟，三個月前還只是普通百姓，現在卻握緊了刀，要去執行一場九死一生的誘敵任務。
“諸位，”蘇瑾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今夜你們出城，不是去送死，是去為父母妻兒掙一條活路。東麗人渡海而來，要搶我們的糧食，佔我們的土地，辱我們的姐妹。如果我們退了，安北城就會變成修羅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我要你們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活著回來。射完火箭就往黑松林跑，不要回頭，不要戀戰。韓衝將軍在那裡接應你們，等把東麗軍引進口袋，你們調頭殺回來，報仇的時候多的是！”
“明白！”八百人低聲應喝。
“開城門。”蘇瑾揮手。
城門緩緩開啟。林夢瑤一馬當先，八百敢死隊如幽靈般湧出，消失在夜色中。
蘇瑾轉身望向北方。那裡，韓衝的騎兵應該己經就位了。
接下來，就是看樸正煥上不上鉤。
一個時辰後，鷹嘴坳東麗軍營寨。
樸正煥正在帳中研究海圖。他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將領，面容刻板，左頰有道年輕時與海盜搏殺留下的刀疤。三天前港口之戰的失利讓他很惱火——不是因為損失了八百人，而是因為自己居然被一支邊軍殘兵擋住了。
“將軍！”哨探衝進大帳，“西面發現敵情！約八百人，正向我軍營寨摸來！”
“八百人？”樸正煥皺眉，“確認嗎？”
“確認！看裝束是安北州守軍，領隊的是個年輕女子，應該是林文靖的女兒林夢瑤！”
林夢瑤？樸正煥眼睛眯起。他聽說過這個女子，據說在朔風城學過醫理和戰法，林文靖重傷後由她暫代指揮。現在居然敢帶八百人夜襲？
要麼是愚蠢，要麼……是陷阱。
“傳令，各營戒備，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擊。”樸正煥起身披甲，“本將軍親自去看看。”
他登上營寨西側的瞭望塔。夜色中，果然看到八百多個黑影正在靠近，距離己不到兩裡。他們行動很謹慎，但隊伍拉得很長，顯然不是精銳。
更讓樸正煥起疑的是，這些人到了營寨外一里處就停了下來，開始列隊——不是進攻隊形，是防禦隊形。
“將軍，他們好像在等什麼……”副將低聲道。
話音剛落，安北城方向突然升起三支紅色火箭！
幾乎同時，那八百人動了——不是衝鋒，是齊射！八百支火箭劃破夜空，落在營寨外圍的拒馬和柵欄上，引燃了乾燥的木材。
“滅火！”樸正煥厲喝。
但火箭只是第一輪。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八百人分成三組輪射，箭雨雖然稀疏，但持續不斷。營寨外圍很快燃起十幾處火點，雖然不大，但足夠製造混亂。
更讓樸正煥憤怒的是，射完火箭後，那八百人調頭就跑！跑得毫無章法，隊形散亂，甚至有人丟下了兵器！
“將軍！追不追？！”副將急問。
樸正煥死死盯著那些逃竄的背影。從始至終，安北城門沒有開啟，城頭也沒有援軍出來接應。這說明什麼？說明城中守軍要麼不敢出來，要麼……真的沒多少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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