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蘇瑾獨自登上北城牆。
從這裡望出去,朔州平原在月光下泛著銀白。南方,趙暄的八萬大軍正在逼近;北方,阿保機的兩萬騎兵即將南下;海上,趙蛟的三萬水師虎視眈眈。
三面合圍,絕境死地。
但蘇瑾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冷靜如冰的計算。前世在特種部隊時,他經歷過比這更兇險的局面——被困敵後,彈盡糧絕,靠著一把軍刀和野外生存知識,硬生生從雨林裡殺出來。
戰爭從來不是比誰兵力多,是比誰犯錯少。
“王爺。”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瑾回頭,看到趙月嬈披著狐裘走上城樓。她手中提著一個食盒,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怎麼又上來了?”蘇瑾接過食盒。
“聽說您還沒用晚膳。”趙月嬈開啟食盒,裡面是簡單的兩菜一湯,“我知道現在糧食緊缺,這是我從自己份例裡省下的……”
蘇瑾看著她清瘦的臉龐,心中湧起暖意。亂世之中,這份心意比黃金更珍貴。
“一起吃。”他在垛口坐下,分了一雙筷子。
兩人就著月光默默吃飯。簡單的燉菜和糙米飯,在此時卻勝過山珍海味。
“月嬈,”蘇瑾忽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朔風城守不住了,你會怎麼辦?”
趙月嬈愣住,隨即笑了:“王爺不是說過嗎?在您死之前,這座城不會破。我信您。”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趙月嬈放下碗,認真地看著他,“王爺,這三個月我看到了太多——安北城的百姓跟著您撤出來,鷹嘴崖的傷兵拼死守寨,鬼哭峽那些素不相識的人互相攙扶……他們信您,不是因為您有多厲害,是因為您從未放棄過任何人。”
她頓了頓,眼中閃著淚光:“所以我也不會放棄。城破了,我就跟您一起戰死;城守住了,我就繼續給您熬湯。這輩子,跟定您了。”
這話說得很輕,卻重如千鈞。
蘇瑾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守護的不僅是這座城,更是這些願意相信他、跟隨他的人。
“好。”他重重點頭,“那我們就一起,把這場仗打贏。”
夜色漸深。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江州,靖南王府書房裡,趙暄正對著一幅巨大的朔州地圖沉思。
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這位年過五旬的靖南王保養得極好,面容儒雅,但眼中沉澱的陰鷙像深潭裡的寒冰。
“父王。”趙麟走進書房,左臂還打著夾板——聽濤閣爆炸留下的傷,“探馬來報,蘇瑾己撤回朔風城,阿保機的騎兵三日內可到,我們的八萬大軍五日後完成合圍。”
趙暄沒有抬頭,手指在地圖上朔風城位置輕輕敲擊:“麟兒,你說蘇瑾現在在想什麼?”
“困獸之鬥罷了。”趙麟冷笑,“朔風城雖堅,但二十萬人擠在裡面,糧食撐不過兩個月。我們圍而不攻,餓也能餓死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