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而不攻?”趙暄終於抬眼,“那要圍到什麼時候?朝廷那邊,太子趙玦己經警覺,正在調集禁軍準備南下。草原脫脫不花那個老狐狸,明面上中立,暗地裡在給蘇瑾輸送鐵料。還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厲色:“周婉容那個賤人,居然假死脫身。她在江南經營十五年,暗樁遍佈各州,現在全落到蘇瑾手裡了。每拖一天,蘇瑾的根基就穩一分。”
趙麟咬牙:“那就強攻!用神火飛鴉燒城,用八牛弩砸牆,用人命填!五萬不行就十萬,十萬不行就二十萬!我就不信,朔風城是鐵打的!”
“莽夫!”趙暄呵斥,“你忘了蘇瑾在鷹嘴崖怎麼對付你的?忘了他在白狼原怎麼用難民隊伍吃掉你兩千騎兵?這個人,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蘇瑾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有多能打,是他總能拿出我們沒見過的東西——那種灰色的泥漿,那種會爆炸的陶罐,那種移動的盾牆……誰知道朔風城裡還藏著什麼?”
“那父王的意思是……”
“攻心為上。”趙暄轉身,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傳令給阿保機,讓他圍城之後,每日在城外虐殺俘虜,把頭顱拋進城裡。告訴朔風城的百姓,開城投降者免死,頑抗者誅九族。”
他頓了頓:“另外,把我們掌握的‘血嬰蠱’配方,暗中散播出去。就說蘇瑾為了守城,在井水裡下毒,要拉全城人陪葬。”
趙麟眼睛一亮:“離間計!妙!百姓最怕什麼?怕死,怕家人死。到時候城內生亂,蘇瑾首尾不能相顧……”
“還不夠。”趙暄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周婉容常年佩戴的那枚,“把這個送到朔風城,交給趙月嬈。就說她姨娘在我們手裡,想要人活命,就開城投降。”
“趙月嬈會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種子埋下了。”趙暄把玩著玉佩,“蘇瑾身邊那些人,王小石、韓衝、林夢瑤,都可以用類似的手段。親人、舊部、把柄……每個人都有軟肋。找到軟肋,輕輕一戳,堡壘就從內部崩塌了。”
趙麟深深一躬:“父王高明!”
“去吧。”趙暄揮手,“記住,這場仗不只是刀劍之爭,更是人心之爭。誰能抓住人心,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趙麟退下後,趙暄重新坐回桌前,提筆寫下一封密信。信是寫給京城司禮監掌印太監高望的,用的是隻有他們兩人懂的密語。
“高公:朔州之事三月內可定。屆時請奏請陛下,封麟兒為朔州都督,統轄北境三州。江南鹽稅今年可增三成,以充內帑。另,齊王舊部名單己整理完畢,隨信附上。暄頓首。”
寫完後,他用火漆封好,喚來最信任的老僕:“送到京城,親手交給高公公。”
老僕領命而去。
趙暄獨自坐在書房,燭火跳動,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這場棋,他下了十五年。從暗中結交朝臣,到秘密組建“聽風堂”,從勾結草原部落,到聯絡東麗瀛桑……每一步都是為了那個位置。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
朔風城,就是這最後一步的踏腳石。
至於蘇瑾……趙暄嘴角勾起冷笑。
再厲害的棋子,終究只是棋子。
而執棋的人,是他趙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