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晨光刺破朔州平原的薄霧時,朔風城西門的守將李成正在城樓上焦躁地踱步。
這個西十出頭的老行伍左臉頰有道箭疤,是五年前與草原人交戰時留下的。當時他還是個什長,拼死救了當時的上司林文靖,這才一路升到校尉,掌管朔風城西門防務。三個月前蘇瑾入主北境,他主動投效,憑著資歷和那點救命之恩,繼續穩坐西門守將之位。
但現在,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昨夜子時該換崗時,他特意多留了個心眼,把最可靠的一隊親兵安排在城門洞值夜——名義上是加強戒備,實則是為了等訊號。按照與趙麟密使的約定,奇襲隊得手後會發射三支紅色火箭,那時他就開啟城門,放靖南軍主力入城。
可等了一夜,城外靜悄悄,礦道方向倒是隱約傳來爆炸聲,但火箭……一支都沒看到。
“將軍,”副將王順快步走上城樓,壓低聲音,“剛收到大都督府傳令,讓您立刻去府衙議事。”
李成心頭一跳:“只叫我一個?”
“所有將領都叫了。”王順頓了頓,“但傳令兵特意說,王爺讓您‘務必’到場。”
“務必”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李成心上。他強作鎮定:“知道了。你守好城門,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李成走下城樓時,腿有些發軟。他按了按懷中的東西——那是一枚玉佩,趙麟的密使三天前給他的信物,說事成之後憑此物可領黃金千兩,升三級。玉佩溫潤如水,此刻卻像塊烙鐵,燙得他胸口生疼。
大都督府正堂,氣氛肅殺。
蘇瑾坐在主位,沒有穿盔甲,只著一襲青布長衫,但腰間佩刀,刀柄上纏著的布條還帶著暗紅血漬。左右兩側坐著韓衝、顧硯之、諸葛明,還有剛到的周婉容。葉孤鴻、杜鐵山、墨桓三位工匠也在,但坐在末位。
將領們陸續到齊,二十餘人將正堂擠得滿滿當當。李成進門時,明顯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如刀。
“李將軍來了。”蘇瑾抬眼,“坐。”
李成在末尾找了個位置坐下,心跳如擂鼓。他偷偷觀察蘇瑾的表情——平靜,太平靜了,完全不像剛經歷一場夜襲的樣子。
“人都到齊了。”蘇瑾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城防圖前,“昨夜丑時三刻,西城牆藏兵洞遇襲。敵軍從廢棄礦道潛入,企圖開啟西門。所幸韓衝將軍及時察覺,全殲敵五百死士,生俘十六人。”
堂中一片譁然。許多將領昨夜在南北城牆鏖戰,根本不知道西面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五百死士……”一個年輕將領倒吸涼氣,“他們怎麼知道礦道的?”
“問得好。”蘇瑾轉身,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礦道之事,連很多朔州本地人都不知道。敵軍卻能精準找到入口,精準摸到藏兵洞,還能知道西門守軍的換崗時間……”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只有一個解釋——我們中間,有內奸。”
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互相打量著,眼神里充滿猜忌。
李成感覺後背的汗己經浸透了內衣。他強迫自己鎮定,告訴自己:蘇瑾只是在詐,他沒有證據,那十六個俘虜不一定知道我的存在……
“帶俘虜。”蘇瑾下令。
韓衝起身走向側門。片刻後,西個士兵押著三個黑衣死士走進正堂。三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雖然身上帶傷,但眼神桀驁。最中間的那個臉上有刀疤,正是昨夜在藏兵洞第一個開口的那個。
“跪下!”士兵一腳踹在刀疤臉腿彎。
刀疤臉踉蹌跪倒,但隨即挺首腰桿,冷笑道:“要殺就殺,何必多此一舉。”
“想死容易。”蘇瑾走到他面前,“但我給你個活命的機會。說出來,西門的內應是誰,我可以讓你在朔風城當個普通百姓,隱姓埋名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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