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裡站起一個矮小精悍的漢子，左臉有一道蜈蚣狀的疤痕，正是“鬼手”。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周夫人？沒想到啊，堂堂靖南王府的‘青鸞’，居然投了北境。趙暄待你不薄，你這麼做，對得起他十五年的恩情嗎？”
“恩情？”周婉容笑了，笑容淒冷，“我為他做了十五年髒事，害了無數人，連親妹妹都送了命。這恩情，早就還清了。現在，我只想為自己活一次。”
她頓了頓：“鬼手，你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何必給趙麟當狗？朔風城破不了，趙暄贏不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鬼手嗤笑，“我鬼手這輩子，從不知回頭二字怎麼寫。弟兄們，動手——！”
三百死士同時暴起！他們扔下飯碗，從柴堆裡、水缸底、牆縫中抽出藏匿的兵器——短刀、匕首、飛鏢、還有淬毒的弩箭。
但周婉容的人動作更快。
五十個“雲紋”死士如鬼魅般散開，三人一組，背靠背結陣。他們不用長兵器，只用短劍和手弩，專攻咽喉、眼睛、下陰等要害。更可怕的是配合——一人佯攻，一人主攻，一人補刀，行雲流水。
染坊裡瞬間變成修羅場。慘叫聲、兵器碰撞聲、身體倒地的悶響混成一片。鮮血染紅了斑駁的牆壁，在地面積水中暈開。
鬼手撲向周婉容，手中短刀首刺心口。他是江湖上排得上號的殺手，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鑽。
但周婉容只是側身，讓刀鋒擦著衣襟滑過，同時右手一揚——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射入鬼手右腕。
鬼手慘叫，短刀脫手。他低頭看手腕，三個針孔迅速發黑，毒素順著血脈上行。
“你……你用毒……”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婉容。江湖規矩，殺手對決不用毒，這是底線。
“我不是江湖人。”周婉容平靜道，“我是‘青鸞’，靖南王府最毒的刀。用毒，是我的本行。”
她走上前，一腳踢翻鬼手，短劍抵在他咽喉：“說，趙麟還有什麼後手？”
鬼手咬牙：“殺了我，你永遠不知道……”
劍光一閃，鬼手左耳飛起。周婉容聲音依然平靜：“我不喜歡廢話。下一劍，是右耳。然後是鼻子，眼睛，舌頭。你可以慢慢說，我有很多時間。”
劇痛和恐懼擊垮了鬼手。他慘叫著：“我說！趙麟……趙麟在城東‘義莊’還藏了五十個人，都是火藥匠人，專門製造‘神火飛鴉’！他打算明晚用風箏把飛鴉送進城裡，火燒糧倉和匠作營！”
風箏空投燃燒彈？蘇瑾瞳孔驟縮。這招夠狠。
“還有呢？”
“還……還有……”鬼手顫抖著，“趙暄從江南調來了‘紅衣炮’，雖然只有三門，但射程五百步，能轟塌城牆……最遲……最遲後天就到……”
紅衣炮，早期火炮。蘇瑾心中一沉。趙暄果然還有底牌。
“謝謝你。”周婉容短劍劃過，鬼手咽喉多了一道血線。她起身，對身後的死士道：“清理乾淨，一個不留。另外，派人去城東義莊，把那五十個火藥匠人全部控制起來——要活的，王爺有用。”
“是！”
夜幕降臨時，染坊的大火沖天而起。周婉容站在火光外，看著三百具屍體在烈焰中化為灰燼，臉上無悲無喜。
十五年的罪孽，就從今夜開始清洗。
每殺一個趙暄的人，她就離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青鸞”遠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