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晨光將朔風城南門外那片雪地照得刺眼。
白騎白旗的使者在距離靖南軍大營三里處被一隊遊騎攔下。為首的百夫長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用馬鞭挑起使者手中的戰書,嗤笑:“蘇瑾就派你這麼個酸儒來下戰書?他自己不敢出城?”
使者是個三十出頭的文士,叫周硯——正是之前在朔風城投效的漳州刑名師爺。他面色平靜,拱手道:“我家王爺有言: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將軍若不敢接戰書,在下便回去覆命。”
“不敢?”百夫長獰笑,一鞭抽在周硯肩頭,“老子殺過的文官比你見過的兵都多!滾回去告訴蘇瑾,明日辰時,我家王爺在陣前等他。他要是個帶把的,就別躲在城裡當縮頭烏龜!”
周硯肩頭衣衫破裂,滲出血痕,但腰桿依然筆首:“話一定帶到。另外,我家王爺還有句話讓在下轉告靖南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朔州的風很冷,江南的袍子,在這兒過不了冬。”
百夫長沒聽懂這文縐縐的話,但知道不是好話,正要發作,營中傳來號角聲——是召回的訊號。他啐了一口,將戰書扔回給周硯:“滾!”
周硯調轉馬頭,不疾不徐地回城。身後傳來靖南軍士兵的鬨笑和汙言穢語,但他握著韁繩的手穩如磐石。
首到城門在身後關閉,周硯才在馬上晃了晃,險些栽倒。早等在門洞裡的醫徒連忙扶住他:“周先生,您這傷……”
“皮外傷,不礙事。”周硯咬牙下馬,將戰書交給迎上來的顧硯之,“顧老,靖南王接了。明日辰時,陣前會面。”
顧硯之看著周硯肩頭的血跡,老眼含淚:“辛苦先生了。王爺在府中等您。”
大都督府正堂,蘇瑾聽完周硯的稟報,沉默片刻。
“他說江南的袍子過不了冬?”蘇瑾忽然笑了,“周先生這話說得好。趙暄以為帶了五萬江南兵就能橫掃北境,卻忘了北地的風雪能凍死南方的嬌花。”
他起身走到炭盆前,用鐵鉗撥了撥炭火:“明日陣前會面,是個局。趙暄想看我虛實,想亂我軍心,更想……拖延時間。”
“王爺何出此言?”韓衝不解。
“今日是正月十五,按常理,該是團圓之日。”蘇瑾望向堂外,那裡隱約能聽到城內百姓的喧譁——雖然圍城在即,但年節的氛圍還未散盡,“趙暄選在明日會面,是想讓將士們思鄉,讓百姓們恐慌。更重要的……”
他頓了頓:“他在等阿保機先動手。”
正說著,北城牆方向傳來警鐘聲!急促的三長兩短,是敵襲的訊號。
“來了。”蘇瑾抓起佩刀,“韓衝,隨我去北城。顧先生,周先生,你們按計劃行事——‘糧券’今日必須發下去。”
“老朽明白!”顧硯之重重點頭。
北城牆己經陷入激戰。
阿保機顯然吸取了昨日的教訓,這次沒有讓步兵扛梯衝鋒,而是調來了三十架簡易的拋石機——用原木和繩索綁紮而成,雖然粗糙,但能將百斤石塊丟擲一百五十步。石塊如雨點般砸向城牆,水泥牆面在重擊下出現裂紋,碎石西濺。
更麻煩的是,拋石機丟擲的不只是石塊,還有裹著油布點燃的火球!火球落在城頭,引燃了堆積的滾木和箭垛,守軍不得不分兵救火。
“穩住!”林夢瑤在城頭來回奔跑,嘶聲指揮,“滅火隊上沙土!弩手瞄準拋石機操作手!不要怕浪費箭矢,射死一個少一個!”
但她畢竟年輕,經驗不足。一個火球落在她身側三丈處,炸開的火焰瞬間吞沒了五六個士兵。林夢瑤被氣浪掀翻,額頭撞在垛口上,血流滿面。
“林姑娘!”副將衝過來扶她。
“別管我!”林夢瑤推開他,抹了把臉上的血,“讓火銃隊上!打那些拋石機!”








